第391章 第一次打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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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似乎也被自己這聲脫口而出的聲音嚇到了,他僵硬地轉過頭去,卻撞見東珠眼裡的風暴。

  東珠一手抓下他的衣裳,看著他那個加大的肚兜裡頭兩塊滿頭,登時一巴掌打在了阿四臉上。

  她眼眶通紅,一言不發地發作了起來,抱著孩子跪在了宋茗微面前。

  「小姐,你快救尊哥兒。」

  宋茗微只覺得眼前一片白霧,恨不得當即就暈過去,可東珠抱著孩子的手都在顫抖,她身上的血不住流著。

  宋茗微慌了起來,她吼了阿四一聲。

  「快去拿止血的藥來。」

  阿四慌亂地放開了東珠,跑了出去。

  東珠跪了下來,泣不成聲。

  「小姐,我命里該有這一劫的,但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他還小,他不用像我一樣受苦,只要鎮國公在,他可以過上好日子。小姐,就當東珠求您了,您若不救他,東珠願意陪著他一道死。我反正已經對不起鎮國公了,我也沒臉再去見他了。」

  「你胡說什麼?」宋茗微聽得這樣的話,只覺得心裡痛極。

  東珠抱著孩子,淚流滿面地搖頭,語氣悽厲。

  她的身下一片血泊,卻是灼灼地盯著宋茗微。

  宋茗微看著她,心裡生出無邊的痛來。

  東珠當真是這樣想的,這孩子救不活,她也不活了。

  宋茗微的手緩緩地放在了孩子的頭上,一段音療訣入了孩子的耳。

  孩子悽厲的哭聲漸漸小了,而宋茗微也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腹中一陣劇痛,宋茗微卻沒有在東珠面前表現出來。

  東珠抱住孩子,撩開衣裙,也不管宋茗微和阿秋在這,就給孩子餵nai,看著孩子饜足的可愛模樣,她道:「小姐,你知道嗎?我這樣餵孩子的時候,他也在旁邊看著。」

  這個他,指的自是阿四。

  東珠臉色漸漸蒼白,宋茗微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她不住地回頭,讓阿秋去看看大夫到底來了沒有。

  然而扶著宋茗微的阿秋感覺到了她的顫抖,怎麼都不能離去。

  王妃怕要不好了。

  阿秋意識到這個,忙讓一個男僕急忙去找大夫來,一邊撐著宋茗微,生怕她受不住,昏了過去。

  「小姐,他在我身邊這麼久了,該看的,不該看的,他都看了。就連我生孩子都是他接的。小姐,他是不是覺得我曾經做過妓,所以他才沒有半點覺得愧疚和自責。反正我也不是黃花閨女,不過是幾個男人都碰過的身體,他看了也就看了。」

  門口一聲脆響,東珠抬起頭來,失血過多的她眼前一片迷茫。

  只能看著那一道影子僵立在門口,那是一個高大的女子。

  東珠撇開頭來,一句話說得在場幾人都心痛不已。

  宋茗微看著東珠漸漸失了生氣,想要再次催動音療訣,卻兩眼翻白,身體開始抽搐了起來。

  「王妃,不可不可啊。」阿秋忙壓住了宋茗微的人中,一個簪子在宋茗微的發間浮現。

  人影浮動,赤紅的身影出現在了宋茗微面前。

  宋茗微迷糊中看到了師父的影子,只覺得如夢似幻,那般不真實。

  桃花蹁躚,漸迷人眼,赤紅的袈裟在眼前一晃,那光潔的頭上的戒疤刺痛了宋茗微的眼。

  她開始搖頭,不是師父,一定是她看花了。

  她印象里,師父是佛門的俗家弟子,留著一頭烏黑的頭髮。

  然而,她腦海中的黑髮卻在剎那間全白了,那一刻她覺得小腹痛極了,她不知道要說什麼,只在被他攔腰抱起的時候,她的纖細素手穿過那斑駁的光影,落在了他光潔的頭上。

  觸著那一個又一個戒疤,感受著師父身上獨有的淡漠檀香,她訥訥開口。

  「是師父嗎?」

  那人的臉,她看不清楚,卻見他頓了下,將她抱出了屋子。

  刺眼的陽光讓她睜不開眼,她只能恍惚地回頭,看著屋子裡的東珠和阿四兩兩相對,哽咽著道:「東珠……」

  那門關上了,徒留下那兩人和一個已經熟睡的嬰兒。

  宋茗微想要掙紮下來,心裡的痛劇烈而深沉。

  「東珠,東珠!」

  沒有人理她,她只能看著迴廊漸漸變長,那門漸漸遠去,心知東珠的最後一面,她見不上了,便忍不住嚎啕了起來。

  阿秋見了,潸然淚下。

  「王妃,您的身體要緊。」

  宋茗微惱了,掙扎著要下來。

  要緊嗎?

  允祀找不到了,她還有什麼好等的,就算現在她死了,她還能在下一世等著允祀,這個孩子就這麼重要?東珠是她的親人!

  她劇烈掙扎了起來,卻被那有力的手束縛住。

  她徹底惱了,一巴掌揮了出去,一聲側耳的啪,入了宋茗微的耳,也打地阿秋瞠目。

  偏屋那,陽光漸弱,宋茗微被安放在了榻上,這時候的她才看清楚了那抱她之人。

  他的臉上一道刺眼的巴掌印,宋茗微當即要起身跪下,他卻抿著唇,深深地盯著她。

  「茗微,今日是你第一次打師父。」

  「師父……」宋茗微垂下頭來,那一刻頹然的她只覺得眼前沒有路。

  允祀沒了,東珠沒了,這大梁的江山幾乎要被香並。

  她還有什麼可期待的?

  「徒兒不肖。」

  一聲輕輕的嘆息在耳邊響起,她腹中疼痛難忍,尖銳的疼讓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尖叫。

  阿秋在一旁看著,冷汗滴了下來。

  若是王妃這一胎保不住,主子又還沒回來,這大梁人心一散,後果不堪設想。

  「茗微,師父即刻就入你的腹中,保你孩子xing命,不過師父有要事,事情結束後,師父就得立刻離去。」

  宋茗微詫異地看向了師父。

  「師父,以後還會回來嗎?」

  允稷看了宋茗微一眼,「師父以後會給你寫信的。」

  宋茗微蹙著眉頭,想到了那隻仙鶴,就道:「師父,你可不要騙我。」

  她抬頭,深深地盯著師父。

  師父身上依舊彩霞繞金身,看不出半點破綻,這合該是一個佛該有的樣子。

  允稷看了宋茗微一眼,道:「茗微,師父的時間不多了。」

  話落,他閃身而入,進了宋茗微的肚子,在她腹中孩子躁動不安的時候,手掌輕輕地撫在了胎宮之上。

  佛的力量瞬間灌入,宋茗微本在生死邊緣,痛苦垂危,卻忽聽得孩子的清越笑聲,呆了呆後,拉住了阿秋的手。

  「阿秋,你聽到了嗎?是孩子在笑?我腹中的孩子在笑?」

  這……怎麼可能?

  阿秋也驚呆了,道:「我聽到了。」

  宋茗微全然不知,允稷在她的身體裡身體漸漸虛無,他的金身暗淡了下來,朽木一般開始枯萎。

  那腹中的孩子踢著胎宮,羊水嘩啦作響,他的腳輕輕碰觸著他貼在胎宮上的手,復又咯咯地笑了起來。

  允稷雙手合十,靜靜地看著在胎宮裡自由晃動的孩子,心裡忽生了淡淡的暖意。

  他註定了生生世世都沒有孩子。

  他的身形漸漸淡成了無,不知為何那孩子忽然哭了,趴在了胎宮之上,不安地拍著胎宮,尋找本應該放在上面的一張手來。

  宋茗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聽得孩子發生大哭,那種莫名的離別情緒瞬間就侵染了她。

  母之連心,她慌地叫著師父,卻沒聽到師父回應,心咯噔一跳。

  師父,走了嗎?

  孩子崩潰嚎啕,宋茗微怔怔坐著,感覺到那溫暖的氣息漸漸遠離,她忽生慌亂。

  「師父,你出來,茗微要和你告別。」

  悠悠的一陣風眷戀地撫過了她的發,她茫然地看著四處,聞不到師父身上的味道,看不到師父的臉,腹中的孩子一聲一聲悽厲哭泣,聽得宋茗微紅了眼眶,手撫過了那隆起的肚子,跟著落下淚來。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見的虛無中,一個淡漠到幾乎透明的影子脫下了脖子上的佛珠,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的身影向上飄去,然而他的手卻是輕輕地撫弄她纖細柔軟的發,身體不受控制地飛起,他眷戀地看著手中的發一點一點地從指間流失,那一瞬,他忽然想叫住她,深深地喚她的名字。

  他忽然想要祈求下一世。

  這一世他不後悔成為她的師父,可下一世,能不能不做師徒。

  他不是和尚,她不是妖。

  他們之間能不能求一個相守。

  而他不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她,從一開始,他就將她裹在手心裡,從一開始他就炙愛她讓她永不相離。

  而不是今生這般,他愛而不得,不敢求,不敢娶,更沒有再多的時間與她相守。

  他一早就知道了,她是他的命定之人。

  更明白師徒名分,終究止步於此。

  一切,從她從桃花林里撲出來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黑髮溜走,他飄然而去。

  流連在天際的他,看著雲彩層疊,只覺得高處寒冷,身子和魂魄無處安放。

  「歸來吧,歸來吧。」

  佛祖的聲音從空曠的西土傳來,無上的力量指引著他飛向了西天,入了那座佛塔,裡頭的那棵桃樹少了不少生氣,桃花落盡,樹皮參差。

  他入了那桃樹,聽得佛祖道:「允祀,你已經無法出這佛塔了,五百年後,我放你去豎冥高山,此後不管塵世間再有什麼,你都只能在這佛塔之中好好修行,否則你身形俱滅,將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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