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那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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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僧被押在最前面,雙手反綁,僧袍下擺拖在青石板上,蹭出一道淺淺的灰痕。他腳步不急不緩,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被風吹彎卻不肯折斷的竹。豬八戒跟在後面,釘耙被繳了,只剩兩隻豬蹄被麻繩捆著,走路時一晃一晃,嘴裡小聲嘀咕著什麼。楚陽走在最後,目光始終落在黃袍怪消失的方向,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

  為首的絡腮鬍將領回頭看了一眼。

  「唐僧,你可知罪?」

  唐僧聲音平靜。

  「貧僧不知。」

  將領冷哼。

  「駙馬親口指認你等意圖不軌,擄走公主,還打傷駙馬。此罪若坐實,便是滅九族之禍!」

  唐僧抬頭。

  「將軍,貧僧師徒從東土而來,一路向西,只為求取真經。公主之事,貧僧從未聽聞。駙馬突然來襲,傷我徒弟,貧僧弟子自衛反擊,何罪之有?」

  將領眯起眼。

  「狡辯!待面見國王,自有分曉!」

  隊伍繼續往前。

  穿過三重宮門,空氣漸漸變得潮濕而沉重。兩側的宮牆高得看不到頂,牆頭插滿刀槍,夜風吹過,刀刃發出低低的嗡鳴,像有人在遠處磨刀。宮道兩旁種著成排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黑綠色的葉子在火把下泛著油光,像塗了一層蠟。

  最後一道門前,黃袍怪已經等在那裡。

  他換了一身嶄新的明黃蟒袍,肩上的傷被錦帶裹住,臉色蒼白卻帶著一種病態的得意。身邊站著一個女子,約莫二十出頭,膚如凝脂,眉眼間帶著三分柔弱七分嬌嗔,一身鵝黃宮裝,腰間繫著金絲流蘇,步搖輕輕晃動,叮噹作響。

  她便是寶象國三公主,百花羞。

  百花羞看見唐僧,眼睛一亮,又迅速低頭,裝做羞澀。

  黃袍怪上前一步,聲音低沉。

  「陛下,臣已將妖僧拿下,請陛下明斷!」

  殿內燈火通明。

  金鑾殿的地面用漢白玉鋪就,踩上去冰涼刺骨。殿頂懸著十二盞鎏金宮燈,燈芯粗如兒臂,火光把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龍椅上坐著寶象國王,年近五旬,鬢角已見斑白,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久居高位的威嚴。他身旁站著皇后,鳳冠霞帔,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袖口。

  國王開口,聲音不高,卻傳得很遠。

  「唐僧,你可知罪?」

  唐僧跪下,雙手仍被綁著,卻依舊行禮端正。

  「貧僧不知。」

  國王皺眉。

  「駙馬說你等意圖擄走公主,還打傷駙馬。此事當真?」

  唐僧抬頭。

  「陛下明鑑。貧僧師徒路過寶象國,只為借宿一晚。駙馬深夜來襲,揚言要吃貧僧肉,弟子迫不得已才出手。公主之事,貧僧從未聽聞。」

  黃袍怪冷笑。

  「陛下!此僧狡辯!臣親眼見他妖徒行兇,臣肩上傷痕便是證據!」

  他掀開錦帶,露出肩頭包紮的紗布,血跡已經滲出,殷紅一片。

  百花羞適時落下淚來。

  「父王……駙馬為了保護女兒,受了重傷……求父王為女兒做主……」

  她哭得梨花帶雨,聲音顫顫巍巍。

  國王臉色更沉。

  「來人!把妖僧押入天牢!」

  禁軍上前。

  孫悟空猛地抬頭。

  「誰敢!」

  他耳朵里金光一閃,金箍棒瞬間出現在手中。

  「猴哥!」唐僧低喝,「不可!」

  孫悟空咬牙。

  「師父!他們要抓您!」

  唐僧搖頭。

  「悟空……聽為師一次。」

  「貧僧自有分寸。」

  孫悟空胸口劇烈起伏。

  最終,他把棒子又塞回耳朵。

  「好……俺老孫聽您的。」

  禁軍上前,押著唐僧往殿外走。

  豬八戒急了。

  「師父!」

  楚陽卻忽然開口。

  「陛下。」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大殿。

  國王抬頭。

  「何事?」

  楚陽跪下。

  「貧僧有一事不明。」

  「請講。」

  楚陽抬頭。

  「駙馬說公主被擄,可公主此刻明明站在殿上。既未失蹤,何來擄走一說?」

  殿內瞬間安靜。

  百花羞臉色一白。

  黃袍怪瞳孔驟縮。

  國王皺眉。

  「此話何意?」

  楚陽聲音平靜。

  「貧僧師徒昨夜才入城,今日未曾出過客棧。公主若真被擄,怎會安然站在這裡?駙馬又怎會深夜出現在客棧,主動挑釁?」

  黃袍怪猛地踏前一步。

  「妖僧!你敢污衊本王!」

  楚陽笑了笑。

  「污衊?貧僧只是問一句。」

  「公主可曾被擄?」

  百花羞嘴唇動了動。

  「本……本宮……」

  她忽然捂住胸口。

  「啊……本宮頭暈……」

  身子一軟,就要往地上倒。

  黃袍怪連忙扶住她。

  「公主!公主!」

  國王大驚。

  「快傳太醫!」

  大殿頓時亂作一團。

  趁亂之際,黃袍怪抱著百花羞,幾個起落,已退出殿外。

  孫悟空冷笑。

  「想跑?」

  他一個筋斗雲追了出去。

  楚陽看向唐僧。

  「師父。」

  唐僧點頭。

  「去吧。」

  楚陽跟著躍出殿門。

  夜風很大。

  宮牆外是一片御花園,假山嶙峋,池塘里種滿睡蓮,夜露打濕了荷葉,像鋪了一層碎銀。遠處一座八角涼亭,黃袍怪抱著百花羞站在亭中,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

  孫悟空落地,棒子一橫。

  「跑啊?怎麼不跑了?」

  黃袍怪冷笑。

  「齊天大聖,你真以為本王怕你?」

  他把百花羞放在石凳上,轉身面對孫悟空。

  「今夜……就讓你見識見識天庭星宿的厲害!」

  話音未落,他身形暴漲。

  原本八尺的身高瞬間拔高到一丈五,渾身毛髮豎起,面容扭曲,露出一張狼臉。

  奎木狼現出原形。

  一頭三丈高的青狼,毛色青中帶黃,雙眼赤紅,獠牙外露,爪子在石板上刨出深深的溝痕。

  「嗷——」

  一聲狼嚎,震得滿園睡蓮齊齊顫動。

  孫悟空咧嘴。

  「來得好!」

  金箍棒瞬間變長三丈,迎頭砸下。

  「轟!」

  狼爪與棒頭相撞,氣浪四散,假山被震得龜裂,池水掀起三尺高的浪。

  兩人瞬間戰作一團。

  狼爪撕風,棒影如山。

  涼亭被第一輪交鋒直接震塌,瓦片亂飛。

  楚陽站在遠處一株老槐樹後,目光平靜。

  他沒急著動手。

  而是抬頭,看了看天。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

  銀光如水。

  遠處宮牆上,一道金光悄無聲息地掠過。

  觀音菩薩現身。

  她站在宮牆飛檐上,僧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眉間白毫微微發亮。

  她看著下方激戰,輕輕嘆息。

  「奎木狼……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她抬手。

  袖中飛出一道金光。

  金光化作一條鎖鏈,直奔黃袍怪後心。

  黃袍怪察覺到危險,猛地回頭。

  「菩薩?!」

  他想躲,卻已來不及。

  鎖鏈瞬間纏住他四肢。

  「收!」

  觀音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黃袍怪身形暴漲,卻被鎖鏈死死鎖住,越掙扎越緊。

  孫悟空棒子一收,退後三步。

  「菩薩?」

  觀音飄然落地。

  「悟空,此妖乃天庭星宿下凡,本有天庭公幹,卻貪戀紅塵,強占公主,罪不可赦。」

  她看向黃袍怪。

  「奎木狼,你可知罪?」

  黃袍怪喘著粗氣,狼瞳里滿是不甘。

  「菩薩……本星宿奉玉帝旨意,下界歷劫!公主與我兩情相悅,何罪之有!」

  觀音搖頭。

  「兩情相悅,也需明媒正娶。你強占公主,殘害百姓,已犯天條。」

  她看向唐僧一行。

  「玄奘,此難已過。」

  唐僧合掌。

  「多謝菩薩。」

  觀音目光最後落在楚陽身上。

  「楚陽。」

  楚陽拱手。

  「菩薩。」

  「你做得很好。」

  楚陽笑了笑。

  「弟子只是……跟著走。」

  觀音頷首。

  金光一卷,黃袍怪連同鎖鏈一起消失。

  花園恢復安靜。

  只剩滿地碎石和斷裂的荷葉。

  百花羞從石凳上醒來,茫然地看著四周。

  「駙馬……駙馬呢?」

  國王帶著人匆匆趕來。

  看見女兒無恙,又見黃袍怪不見,頓時明白了幾分。

  他跪在唐僧面前。

  「聖僧!寡人誤信讒言,險些鑄成大錯!」

  唐僧連忙扶起。

  「陛下言重。貧僧師徒無恙,便是萬幸。」

  國王看向孫悟空。

  「大聖神通廣大,救我女兒於水火,寡人感激不盡!」

  孫悟空撓撓頭。

  「謝啥,俺老孫打妖怪是應該的。」

  國王大笑。

  「來人!擺宴!為聖僧師徒接風!」

  ……

  夜宴擺在御花園。

  臨時搭的彩棚燈火通明,宮燈高懸,映得滿園如晝。桌上擺滿山珍海味,雖是素宴,卻也極盡奢華。百花羞換了身素白宮裝,坐在國王下首,不時偷看唐僧,臉頰微紅。

  國王舉杯。

  「聖僧,此杯敬你!」

  唐僧端起茶盞。

  「陛下客氣。貧僧以茶代酒。」

  酒過三巡。

  國王忽然嘆息。

  「駙馬之事……寡人也有不是。未曾深查,便信了他一面之詞。」

  孫悟空灌了口酒。

  「陛下明鑑就好。俺老孫最煩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

  國王點頭。

  「明日寡人便下旨,昭告天下,為聖僧師徒正名。」

  唐僧合掌。

  「多謝陛下。」

  宴席散時,已近子夜。

  月亮西斜,花園裡的荷塘映著殘月,像一面碎了的鏡子。

  百花羞忽然走到唐僧面前。

  「聖僧。」

  唐僧停步。

  「公主有何指教?」

  百花羞低頭。

  「本宮……多謝聖僧師徒。」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雙手奉上。

  「此乃本宮貼身之物,聊表謝意。」

  唐僧搖頭。

  「公主心意貧僧領了。但出家人,不敢收此重禮。」

  百花羞咬唇。

  「聖僧……若有來日……」

  她沒說完,眼圈已紅。

  唐僧微笑。

  「公主保重。」

  他轉身離去。

  百花羞站在原地,淚珠一顆顆落在玉佩上。

  楚陽走過她身邊,低聲道:

  「公主,有些緣分,錯過了便是錯過了。」

  百花羞抬頭。

  「施主……」

  楚陽笑了笑。

  「走吧。路還長。」

  他跟上隊伍。

  夜風吹過荷塘,帶起一陣細碎的水聲。

  像嘆息。

  又像……釋然。

  第二天清晨。

  隊伍離開寶象國。

  城門大開,文武百官夾道相送。

  國王親自送出十里。

  臨別時,他拉著唐僧的手。

  「聖僧,一路西行,珍重。」

  唐僧合掌。

  「陛下保重。」

  馬蹄聲漸遠。

  城牆漸漸縮小成一個小點。

  孫悟空扛著棒子,走在最前面。

  「師父,這一路……妖怪還多著呢。」

  唐僧微笑。

  「有悟空在,為師不怕。」

  孫悟空嘿嘿笑。

  「那是!有俺老孫,誰敢動師父一根汗毛!」

  豬八戒舔舔嘴唇。

  「猴哥,前面是不是有鎮子?俺老豬餓了……」

  離開寶象國已有三日,西行的路愈發偏僻,官道早已被拋在身後,腳下只剩一條被山民踩出來的羊腸小徑,蜿蜒穿梭在連綿的青山之間。路兩旁的樹木愈發茂密,古松蒼勁挺拔,枝椏交錯著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地上,隨著風的晃動,像一群跳動的星子。山間的霧氣尚未散盡,一縷縷、一絲絲,纏繞在樹幹上、草叢間,帶著潮濕的涼意,吸入鼻腔,滿是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醇厚。

  白龍馬的蹄子踩在鋪滿松針的小徑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碰到幾塊鬆動的石子,發出「嗒嗒」的磕碰聲,在寂靜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唐僧騎在馬背上,紙扇輕輕搖著,目光平和地望著前方的山路,嘴裡低聲默念著經文,聲音輕緩,與山間的風聲、鳥鳴交織在一起,格外安寧。豬八戒扛著釘耙,走在隊伍中間,肚子餓得咕咕直叫,時不時踮起腳尖往遠處眺望,嘴裡念念有詞:「師父,猴哥,楚陽老弟,你們說前面會不會有個村子?俺老豬的肚子都快扁了,再不吃點東西,怕是連釘耙都扛不動了。」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面,耳朵時不時豎起來,警惕地聽著四面八方的動靜,金睛偶爾掃過兩旁的密林,生怕有妖怪突然竄出來。聽到豬八戒的抱怨,他回頭瞪了一眼,咧嘴笑道:「你這呆子,就知道吃!剛離開寶象國的時候,國王擺的宴席你吃了三大碗素麵,還偷藏了兩個饅頭,怎麼這才三天就餓了?」

  豬八戒撓了撓頭,嘿嘿一笑,臉上露出憨厚的神色:「猴哥,那能一樣嗎?那宴席上的素麵哪夠吃啊,俺老豬飯量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這一路爬山涉水,消耗多大,不多吃點,怎麼保護師父?」(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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