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你還會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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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差點把指甲掐進掌心。

  唐僧洗漱回來,見她臉色發白,還真有幾分不忍:「女施主,要不今日早飯由貧僧來做吧?」

  女子心頭一暖,剛要順勢應下,楚陽已經把鍋往她面前一放。

  「不必,師父你歇著。蘇姑娘願意做。」

  「我……」

  楚陽盯著她:「你不願意?」

  女子對上他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背後莫名一寒,只能低頭:「願意。」

  於是這一早,鍋里差點煮出一鍋夾生稀飯,鹹菜切得粗細不一,火候也掌握得亂七八糟。楚陽嘗了一口,皺著眉放下碗:「湊合吧,至少沒毒死我。」

  女子真想把那碗稀飯扣他頭上。

  可她不能。

  她只能賠著笑,柔聲道:「小女子第一次做,手生。往後多練練,就好了。」

  「嗯,有覺悟。」楚陽點頭,「那以後做飯都歸你。」

  女子臉上的笑徹底凝固了。

  吃完飯重新上路時,她的包袱比昨天還重。因為楚陽順手把鍋也塞給她了。

  「昨天看你拿得挺穩,今天一起帶著吧。」

  女子抱著鍋,背著包袱,頭上那支白玉簪都快晃歪了:「楚公子,這鍋太大了,我怕……」

  「怕什麼,砸了你就賠。」

  「……」

  她咬牙跟上。

  一路上,她仍不死心,繼續尋找靠近唐僧的機會。唐僧走得慢,她就故意也走慢些,想與他並肩說話。可每次剛靠近兩步,楚陽總會不動聲色地橫插進來。

  「師父,您喝水。」

  「師父,前面路滑。」

  「師父,您看這樹像不像猴哥的腦袋?」

  孫悟空當場翻臉:「哪裡像了!」

  「枝杈這麼亂,不像?」

  唐僧被他逗得直笑,注意力全被帶走,女子想插話都插不進去。

  午後,眾人路過一片野桃林。桃子還青,只泛著點淡紅。女子故意走到林邊,抬手扶著樹幹,身形微晃,聲音輕軟:「楚公子,小女子頭有些暈,怕是昨夜受了寒。」

  楚陽掃了她一眼:「那你去樹下坐著。」

  「我一個人有些怕……」

  「猴哥,去看看她。」

  孫悟空立刻提著棒子湊過去,咧嘴一笑:「蘇姑娘,俺也去陪你。」

  女子一看見他那張臉,頭更暈了,連忙擺手:「不,不必了,我突然又好了。」

  楚陽點點頭:「好了就走,別耽誤行程。」

  她恨不得把那棵桃樹連根掀了。

  傍晚時,他們在一處廢棄山神廟落腳。

  這山神廟年久失修,廟門歪斜,泥塑神像都掉了半邊臉。殿裡積著厚厚的灰,角落裡還有幾堆乾草,顯然曾有過路人借宿。

  楚陽進門先環顧一圈,見沒有什麼異常,這才點頭:「今兒就在這兒歇。」

  孫悟空抬腳把門口那塊碎磚踢開:「俺也去撿柴。」

  唐僧則拿著笤帚,準備清理神龕前那片空地。

  女子心裡有了計較。

  破廟,孤燈,夜深人靜。

  這地方可比昨晚的河灘方便得多。

  她垂著眼,正要想法子先在廟裡留下點幻香,耳邊就聽楚陽道:「蘇姑娘。」

  「在。」

  「把地掃了,再把那堆草鋪開。今晚大家都住殿裡,別讓灰嗆著師父。」

  女子緩緩抬頭,眼裡寫滿難以置信:「我掃地?」

  「你不掃,難道我掃?」楚陽一臉詫異,「我還要去打獵……哦不,去找點野菜。你既然住廟裡,總得出點力。」

  「可我一個女子……」

  「女子怎麼了?昨兒不還洗鍋來著。」

  「……」

  唐僧輕聲道:「楚施主,貧僧來掃吧。」

  「師父,您歇著。」楚陽把笤帚塞進女子手裡,「她年輕,手腳快。」

  女子握著笤帚,手背青筋都快繃起來了。

  堂堂狐妖,在山神廟裡掃地。

  這要是讓山裡的姐妹知道,她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可楚陽壓根不管她怎麼想,轉身就出了廟門。她沒法子,只能彎下腰,拎著裙擺一點點掃。地上的灰塵撲起來,嗆得她直咳嗽。孫悟空抱著柴回來時,看見她灰頭土臉的樣子,差點沒把柴火掉地上。

  「嚯,蘇姑娘,你這新造型不錯啊。」

  女子咬著牙笑:「讓大聖見笑了。」

  「沒見笑,真沒見笑。」孫悟空撓撓頭,「俺也去幫你?」

  女子剛升起一點希望,就聽他下一句接上:「不過俺也去的話,可能一棍子下去,灰更大。」

  「……那還是不必了。」

  夜裡吃飯時,楚陽難得沒再讓她做飯太久,只讓她幫著燒火、洗菜。可等吃完後,他又把木盆往她面前一推。

  「今天不用洗衣了,給我捏腿。」

  女子差點當場掀桌。

  「楚公子,」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還柔媚,「小女子從昨日起便一直忙碌,實在有些力不從心。能不能……能不能歇一晚?」

  楚陽抬眸看她,那雙眼睛在火光里幽深得很,嘴角卻慢慢勾起來:「蘇姑娘,你是不是後悔跟著我們了?」

  女子心頭一凜,立刻垂下眼:「怎會。能侍奉諸位,是小女子的福氣。」

  「那就行。」楚陽拍了拍自己腿邊的位置,「過來。」

  她只能過去。

  廟外風吹樹響,廟裡火堆噼啪作響。孫悟空半躺在草堆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唐僧閉著眼念經,嘴唇動得比平日還快,也不知是真入定,還是故意不看。

  女子跪坐在楚陽腿邊,指尖按在他小腿上,一下一下揉捏。她心裡窩著火,手上難免重了些。誰知楚陽忽然「嘖」了一聲:「你這手法不對啊。按腿不是這麼按的,得從下往上,順著筋絡來。算了,我教你。」

  他說著竟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往上推了一下。

  女子混身一僵。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一道滾燙的氣息順著肌膚傳來,燙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她差點維持不住幻形,耳邊仿佛都要冒出狐火來。

  楚陽卻像沒察覺似的,鬆開手,還一本正經點評:「這不就對了?學著點。」

  女子低著頭,額角冷汗都冒出來了:「是。」

  她終於明白,這人根本不是尋常凡人。

  他身上那股氣,霸道得離譜,像灼燒萬物的烈焰,又像藏在鞘中的絕世凶兵。她每次想試探,都會被反震回來。別說迷惑他,稍不留神,恐怕連自己都得搭進去。

  想到這裡,女子心裡忽然生出幾分退意。

  要不……跑吧?

  唐僧肉雖好,也得有命吃。

  可她轉念一想,又不甘心。她盯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什麼都沒撈著就灰溜溜跑了,實在憋屈。更何況,那和尚身上佛光純淨得近乎刺眼,只消靠近些,她都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舒服。若真能啃上一口,修為必然大漲。

  不行,還得再試試。

  她咬了咬唇,臉上又浮起那種柔軟無辜的笑:「楚公子,捏完腿後,小女子還會捶肩,按頭,若公子需要……」

  「需要。」楚陽答得飛快。

  女子眼神一亮。

  「等會兒給猴哥按按。」楚陽朝孫悟空一指,「他今天撿柴多,胳膊累。」

  孫悟空噌地坐起來,笑得見牙不見眼:「俺也去有份?」

  女子:「……」

  她終於有點繃不住了,聲音里都帶出一絲顫:「大聖神通廣大,哪裡用得著小女子伺候。」

  「神通廣大歸神通廣大,胳膊酸歸胳膊酸。」孫悟空一本正經地點頭,「你這話有理,今晚俺也去試試。」

  女子低頭,深吸氣,再深吸氣,勉強壓下想把這兩個人都撓花臉的衝動。

  這一晚,她不但給楚陽捏了腿,還被孫悟空拖去「試試手法」。猴子的肩背比石頭還硬,她按得手指發麻,對方還嫌輕,嚷嚷著:「再用點勁!你是不是沒吃飯?」

  她心裡罵:你倒是讓我先吃飽啊!

  等總算熬到後半夜,廟裡安靜下來,她躺在草堆上,眼睛盯著破廟漏風的屋頂,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這趟差事,怎麼比渡劫還難。

  可更讓她苦悶的還在後頭。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她被楚陽牢牢拴在身邊,像拴了根看不見的繩。

  白天,背包袱,打水,做飯,洗菜,拾柴。晚上,洗鍋,洗衣,捶背,捏腿,偶爾還得幫唐僧縫一下刮破的僧袍邊角。她但凡想靠近唐僧,楚陽總能精準無比地冒出來,不是讓她去幹活,就是故意把她叫到自己旁邊。

  有一次,她好不容易趁唐僧獨自在溪邊洗手,捧著一串剛采來的野果走過去,柔聲道:「師父,這是小女子親手挑的,最甜的幾顆都在這兒。」

  唐僧正要接,楚陽不知從哪兒竄出來,先一步把野果拿走,咬了一口,皺眉:「酸。」

  女子:「怎麼會?我明明——」

  「你自己嘗嘗。」楚陽把剩下那半顆塞給她。

  女子下意識咬了一口,酸得眉頭都擰起來了。

  楚陽一臉無辜:「你看,我沒騙你吧。師父胃不好,酸的不能吃。你重新去挑。」

  她只能重新去挑。

  還有一回,唐僧走得久了,額上出汗,她立刻掏出絹帕想替他擦。結果楚陽一抬手,把自己的布巾直接扔給唐僧。

  「師父,用這個。那絹帕花里胡哨的,掉毛。」

  女子盯著自己那方繡著小狐銜花的絹帕,氣得眼前發黑。

  又有一回,夜裡起風,唐僧坐在火邊念經。她故意拿了件外衫過去,剛柔聲說了句「師父夜裡寒」,楚陽就在後頭招手:「蘇姑娘,我衣服幹了沒?」

  「……幹了。」

  「那你去收回來,別讓露水打濕。」

  「可師父這邊——」

  「我在呢。」楚陽往唐僧身旁一坐,手裡樹枝撥著火堆,「有我給他添柴,用不著你。」

  她只能抱著衣服站在原地,笑得比哭還難看。

  日子一天天過去,狐妖蘇綰綰臉上的媚態倒沒少,笑也依舊是笑,可心裡的怨氣已經快能養出第二條尾巴了。

  最可恨的是,她還不能不笑。

  因為她看得出來,楚陽分明早知道她是什麼東西,卻偏偏不拆穿,也不趕走,就這麼吊著她、使喚她,像貓逗耗子似的。她若敢露出一點不耐煩,那雙異色眼眸就會不輕不重掃過來,叫她後背發涼。

  這一日,眾人來到一座小鎮外。

  鎮子不大,臨河而建,青石板路兩旁種著楊柳。街上行人來來往往,賣糖人的、賣炊餅的、打鐵的、說書的,吆喝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

  楚陽在鎮口停下,伸了個懶腰:「總算能住客棧了。猴哥,今天咱們不露宿,吃頓好的。」

  孫悟空一聽吃好的,眼睛都亮了:「俺也去訂房!」

  唐僧也面帶笑意:「連著趕了幾天路,確實該歇歇腳。」

  女子心裡卻一動。

  客棧,人多眼雜,卻也比荒郊野外多了許多機會。至少她不用睡草墊,不用被驢尾巴抽臉。更重要的是,夜裡房間一關,隔牆再厚,也總有法子可想。

  她想到這兒,臉上的笑終於真切了幾分,柔聲道:「楚公子,小女子會些女紅,若住客棧,晚上還可替公子把那件黑衣補一補。」

  楚陽看了她一眼:「你還會女紅?」

  「略懂一些。」

  「那正好。」楚陽打了個響指,「進了鎮,你先去替師父買兩雙新襪子。他腳上那雙快磨破了。」

  女子:「……」

  「還有。」楚陽像沒看見她僵硬的表情,繼續道,「我那件黑衣也該補,猴哥的僧袍袖口也裂了。你手巧,多補兩件。」

  孫悟空立刻樂了:「俺也去有份?那俺也去挑個紅線頭的。」

  「你滾。」楚陽罵了一句,又沖女子笑道,「蘇姑娘,能者多勞。」

  女子抱著那堆待補的衣裳,站在鎮口熙攘的人群里,只覺得天都灰了一層。

  她原本是來誘人的。

  結果現在,她越來越像個隨隊老媽子。

  可偏偏她還得揚起那張明艷的臉,衝著楚陽溫溫柔柔地應一句:

  「好,公子。」

  進了鎮子之後,幾人果然找了家還算乾淨的客棧落腳。

  那客棧臨著河,後院有一口井,井邊種著兩株海棠。雖說不上氣派,但勝在院落寬敞,馬棚也收拾得利索。掌柜的是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見楚陽幾人氣度不俗,尤其孫悟空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半句廢話都不敢多說,點頭哈腰地領著上樓。

  「幾位客官,樓上三間上房,都是朝南的,亮堂。熱水我這就讓人送上去,若要飯菜,只管招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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