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臨危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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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部議事廳內,氣氛凝重如鐵。

  牆壁上懸掛的邊塞地圖被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

  「我駐地前沿獠牙堡,近期接連遇襲。」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廳內眾將,最後落在秦猛臉上:「斥候用性命換回的消息——堡外山林中,至少有三股不同族群的妖獸在聚集徘徊。」

  張文遠每說一個名字,手指就在地圖上敲擊一下,聲音沉悶如鼓,「每一股,都不下三百之數。」

  「更麻煩的是,」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這些畜生,開始協同了。」

  秦猛略感詫異,他知道不同妖獸族群之間素有領地之爭,互相廝殺是常事,協同作戰——這隻有各種族王者約束,亦是獸潮爆發的前兆。

  秦猛腦海中閃過營防圖上的標記。

  獠牙堡,處在最前沿,像一顆楔入萬獸山脈的釘子,位置重要,扼守著通往後方的峽谷通道。

  「秦猛。」張文遠抬眼看來,目光如電:「你麾下新立,兵員未齊,操練不足,但士兵實力強悍。

  各部防區面臨壓力極大,抽不出多餘精兵。你這支新部曲,便是營中此刻唯一能動的精銳!」

  「獠牙堡,你去守。」

  命令來得直接,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秦猛腰杆挺得筆直:「末將領命!自秦某以下,必效死力!」

  「效死力?」

  右側傳來一聲悶哼,聲音洪亮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說話的是個面龐黝黑、顴骨高聳的中年將領,右部司馬林昂。

  「小子。」他斜眼看著秦猛,嘴角扯出一絲譏誚:「打仗不是靠嘴皮子。你那幾十號拼湊起來的新兵蛋子,拉出去給妖獸塞牙縫都不夠看。

  獠牙堡若是失守,後方的礦道、藥谷全得丟。這責任,你擔得起?」

  秦猛皺眉看向此人,不認識。他能感覺到對方話里的敵意,卻想不起何時得罪過這位司馬。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韓君婷。

  女將面色平靜,聲音清冷如常:「這位來自陽州林家,是右部司馬林昂。聽說,林司馬與黑水城林家現任家主林天都,是過命的交情。」

  話音落下,廳中氣氛驟然凝固。

  秦猛臉上瞬間露出「恍然」之色,隨即轉為滿滿的「歉意」,朝林昂鄭重抱拳:

  「原來是林司馬!失敬失敬。」他語氣誠懇得近乎做作,「黑水城林家之事,秦某實在抱歉。

  他們以活人殉葬,證據確鑿;後又勾結金元國奸細,圖謀不軌。秦某奉命行事,不得不下井清剿。早知林家與林司馬有這般交情,秦某當時……」

  秦猛陰陽怪氣地說道:「應當更果斷隱秘一些,免得牽連司馬清譽。對不住,實在對不住。」

  每一句「對不住」,都像一記耳光,抽在林昂臉上。

  林昂的臉色由黑轉紅,由紅轉青,指著秦猛的手指微微發抖:「你、你…你,這是血口……」

  「林司馬這是怎麼了?」秦猛反而上前半步,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秦某隻是陳述事實,並向您致歉。您這般激動,莫非是秦某做錯了?」

  他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卻讓所有人都能聽清:「還是說……林司馬對剿滅叛逆之事,另有看法?」

  「夠了!」張文遠一聲低喝,打斷這場交鋒。他瞪了秦猛一眼,目光中帶著警告,卻也有無奈。

  「林家罪證確鑿,已按軍法處置。此事,到此為止。」他重新看向布防地圖,語氣不容置疑。

  「今日議的是軍情,不是舊帳。」

  秦猛適時閉嘴,退回原位。但投向林昂的那一瞥,冰冷如刀。

  廳中眾將交換著眼神。這個新晉的軍侯,年紀不大,手段卻夠狠。

  三言兩語,綿里藏針,一句「對不住」就把林昂逼到牆角。再糾纏,就是同情叛逆;不糾纏,這口氣就得咽下去。

  張文遠揉了揉眉心,把話題拉回正軌:「按照邊軍規矩,新任屯長需至前沿戍堡歷練。秦猛,三日內,我要你部開赴獠牙堡駐紮。

  堡中原有的一隊老卒,歸你節制。自你踏入堡門那一刻起,獠牙堡一切防務,由你全權負責。」

  「校尉!」左側一名魁梧如熊的趙天雄瓮聲開口:「獠牙堡地勢複雜,三面環山,易守也易被圍。讓一群沒磨合的新兵去守,是否太冒險?末將麾下雖也吃緊,但抽調一曲老卒還是……」

  「不行,你的防區直面黑風原,妖獸活動最頻繁。」張文遠打斷他,「你一兵一卒都不能動。」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秦猛身上:「秦猛所部新立不假,但兵員底子擺在那裡。況且——」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能把營里那群刺頭收拾得服服帖帖,三天內勘破黑水城詭案,這份本事,夠用了。」

  這是定論。

  秦猛抱拳:「末將領命!三日後,必率部進駐獠牙堡。」

  「兵員缺額,按滿編百人補足。甲冑器械,去武庫領新的。糧草秣料按戰時標準配給三個月。」

  張文遠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你要的人員任命,批了:凡立功者,各晉一級。其餘提前結束新兵期,配給修煉用度,你自行領取配額。」

  「謝校尉!」秦猛心中一振。慧通等人正式入編,有這批老部下做骨架,整訓新兵就有了抓手。

  一直沉默的書記官韓文清突然開口,這位掌管軍律文書的中年文士,聲音平淡得像在念條文:

  「秦軍侯。校尉破格拔擢,又許你諸多便利,這是殊遇。但軍法司、監軍司,都看著獠牙堡。」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此堡防務重大,若失守則側翼洞開。後方別部軍寨外的礦道、藥谷皆危。屆時追究失職之罪,你,明白麼?」

  這平靜的質問,比林昂的胡亂叫嚷更有分量。

  秦猛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韓書記官放心。堡在人在。若因秦某布防不力、指揮失當而導致壁堡失陷,秦猛甘領軍法,絕無二話。」

  「哦?」韓文清微微挑眉,「聽秦軍侯的意思,似乎還有『非戰之罪』的情形?」

  「是。」秦猛回答得乾脆,「若來襲妖獸數量過多,或出現多頭五階妖獸首領乃至六階妖獸王。

  實力懸殊至此,死守只是徒增傷亡。屆時,秦某會及時示警,下令撤退,保存兵力以圖再戰。」

  「荒謬!」林昂終於找到機會,跳出來厲聲道,「秦軍侯未戰先言退,亂我軍心!按律當斬!」

  「林司馬的意思是,明知必死,還要讓麾下兒郎去送死?」秦猛轉過身,目光銳利,「我麾下士卒,五次換血者二十七人,六次換血者九人。若給他們時間,未必不能出幾個先天武者!

  這些人,是邊軍的未來種子!明知道不敵,卻讓他們白白死在絕地,才是對軍心最大的打擊!」

  他聲音陡然提高,迴蕩在廳中:「兵法有云:未料勝,先料敗。

  為將者,當先思敗局,謀退路,而後方能全力求勝!

  我人族立足世間,靠的不是悍不畏死,而是這裡——」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頭。

  「壁堡丟了,可以奪回來。礦道斷了,可以再打通。但歷經血火錘鍊的精銳打光了,二十年都補不回來!」

  秦猛環視眾將,一字一句,「諸位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這個道理,應該比我更懂。」

  廳中一片寂靜。

  幾位老將眼中閃過複雜之色。他們見過太多「死守待援」,最後變成「全軍覆沒」的戰例。

  秦猛這番話,雖然刺耳,卻戳中了很多人心底的隱痛。

  張文遠深深看了秦猛一眼。這個便宜師弟,比他想像中更清醒,更有本事,也更、難駕馭。

  「你的意思本將明白了。」他眼神如刀,緩緩開口,「但秦猛,你要記住——獠牙堡,必須守住。至少,在事態未到絕境之前,必須守住。」

  「末將明白。」秦猛抱拳躬身,聲音鏗鏘,「在力能及之處,堡在人在,堡亡人亡。秦某在此立誓,絕不讓妖獸踏過獠牙堡防線半步!」

  「好。」張文遠不再多言,一揮手,「去和韓將軍交割兵員物資。三日後,你直接開赴獠牙堡。」

  「韓將軍,你協助他熟悉防務規程。」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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