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臨行伴鬧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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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六十九號小院。

  院內燈火可親,屋內熏著安神的香草,一室靜謐溫情,將連日的硝煙與疲憊暫時隔絕在外。

  秦猛褪去沉重的外袍,坐在榻邊,沈秋月便自然地湊近,含情脈脈地看著他,為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指尖划過堅韌的布料,動作輕柔。

  沉默片刻,秦猛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秋月姐,過兩日我要離開軍營一趟,去辦件要事。

  時日可能頗長,帥司軍務,涉密,詳情不便相告。」

  沈秋月抬眸看他,眼中並無驚詫,只有瞭然的深邃。

  她清楚任務不簡單,卻從未質疑過他的決定,只是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柔和似水:「我不問公事,只盼你平安歸來。你定要萬事小心。」

  她挽住他的胳膊,開始絮絮叨叨地說起女兵營新兵們的趣事,誰鬧了笑話,誰有了進步,又憶起他們初遇時的驚心動魄,相守時的點點滴滴,用那些溫暖的過往,試圖驅散即將離別帶來的壓抑。

  「猛子,你還記得嗎?你說等變強了,就要從軍,搏個前程……」她輕聲問,像是陷入了回憶。

  「記得。」秦猛低頭,鼻尖蹭過她鬢角的髮絲,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溫柔。

  「那時一心只想變強,好早日站穩腳跟,護你一世無憂,讓你吃飽穿暖,再無人能欺你半分。」

  腳邊,小白狐慵懶地趴伏下來,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下掃過沈秋月的小腿,又跳到秦猛膝上,溫順地蜷縮起來,乖巧,安靜又極為粘人。

  這一方小小天地,被安寧填滿。

  燭光將兩人依偎的身影投在木質窗欞上,模糊而緊密。

  沈秋月垂著眼睫,耳尖染上淡淡的紅暈,身體不自覺地更貼近秦猛,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帶著她身上特有的女子幽香。

  秦猛掌心扣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更穩地攬入懷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後腰的衣料。

  連日來在練兵場上積攢的肅殺與堅硬,在此刻徹底融化。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她光潔的額頭,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難以言喻的貪戀與不舍:「秋月,此番遠行,歸期未定,照顧好自己。」

  沈秋月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指尖微微用力,揪住了他背後的衣襟。

  女人聲音細軟,卻帶著堅定的依賴:「我知道,我都懂。只是任務突然,兩日太短……」

  秦猛俯身,吻去她眼尾悄然泛起的點點濕意。這個吻溫柔繾綣,不帶半分情慾,只有離別在即的珍重與纏綿。「你安心等我回來。待我事了,定會長久陪你,再不這般倉促別離。」

  靈狐似是通曉人性,耷拉下毛茸茸的耳朵,閉上眼眸,仿佛不忍目睹此景,隨後用兩隻前爪捂住臉頰,悄無聲息地從窗口溜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燭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和一對痴男怨女的呼吸與心跳。晚風穿窗而過,纏滿一室隱忍的溫情。

  這一夜,萬語千言皆在不言中,所有的不舍都化作了相擁時的溫暖,凝聚成來日平安相守的期許。

  翌日,天光破曉,秦猛起身,並未貪戀溫存,開始為遠行做準備。

  他留在家裡的時光,一半是柔情,一半是礪鋒。

  他修書幾封,蓋上游擊營的印信,遣人快馬送至庫司。條子寫得清晰:

  准慧明小和尚及其所屬,前往軍械庫調撥特製連弩三五具、破甲箭矢五百支,另申領特製兵糧丸三百份、養元丹五十瓶,以供外出執行機密任務之用。

  數量之巨,足以支撐一支精銳小隊三個月的高強度行動。

  他知道,有備無患,在大荒之中,物資往往意味著性命。

  空閒時,他與張魁、葉青、孫陽等人碰頭。營帳內,地圖鋪開,沙盤推演。秦猛言簡意賅,只說此次任務兇險,需做好最壞的打算。

  張魁拍著胸脯保證傢伙什都已備妥,狼牙棒磨得雪亮;葉青默默檢查著背上的長刀,眼神銳利;孫陽則細緻地清點著各類丹藥符籙。

  第二日,晨曦微露,秦猛便抱著沈秋月,騎上了烏騅馬。黑馬如一道黑色閃電,載著兩人離開磐石營,沿著官道疾馳。

  沈秋月緊緊環著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聽著風聲呼嘯。

  秦猛有意催動馬力,人馬合一,烏騅馬身體輕盈,如同在飛躍,鐵騎沖陣之勢展露無遺,不過大半個時辰,繁華的陽州城輪廓已遙遙在望。

  他將烏騅馬收入乾坤袋之中,牽著沈秋月的手步入城中。

  這難得的閒暇,他要將離別前的每一刻都鍍上溫暖的色彩。

  陽州城不愧是州府首府所在地,街市繁華,人聲鼎沸。秦猛帶著沈秋月穿梭於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仿佛不再是那個令敵人聞風喪膽的游擊將軍,只是一個尋常的丈夫,陪著心愛的妻子閒逛。

  他先是拉著她進了一家聲名顯赫的成衣鋪子。綾羅綢緞,流光溢彩。

  沈秋月平日裡總是鐵甲布衣在身,此刻穿著素雅的襦裙,站在鏡前,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秦猛卻看得移不開眼,他親自為她挑了一支質地溫潤的白玉簪,動作笨拙卻輕柔地為她簪在發間,端詳片刻,低聲道:「好看。」

  兩個字,讓沈秋月的臉頰飛起兩朵紅雲,心底卻甜如蜜糖。

  路過一家銀樓,秦猛又駐足。他細細挑選,最終買了一對精巧的鑲寶金鐲,不由分說地套在沈秋月纖細的手腕上。

  鐲子大小剛好,映著她瑩白的肌膚,熠熠生輝。

  邊上芷蘭齋的胭脂水粉更是從京城、西域送來,價格高昂,秦將軍卻出手豪綽,一擲千金。

  沈秋月想要推辭,這些太過貴重,但秦猛只是握緊她的手,低聲道:「我的女人值得最好的。」

  「我曾經也說過,這些胭脂水粉,金銀首飾,別的女人有的,你有,別人沒有的,你也會有。」

  她便再也說不出口,只覺得心裡像吃了蜜般甜,

  街角有賣糖人的老翁,手法嫻熟,有賣撥浪鼓及各種玩偶的,秦猛竟也走上前,為一個惟妙惟肖的小人玩偶付了錢,塞到沈秋月手裡。

  「給咱們的……孩子以後玩的。」

  男人聲音不大,卻讓沈秋月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緊緊攥著那個小小的玩偶,又輕輕搖了搖撥浪鼓,仿佛攥著了一份遙遠的、美好的期許。

  秦猛還帶著女人品嘗州府各種美食。

  剛出爐的、酥脆掉渣的糖糕,熱氣騰騰、湯汁鮮美的蟹黃湯包,還有一碗碗風味獨特的羹湯。

  秦猛記得秋月喜歡甜食,便買了許多糖糕;女人怕燙,他便細心地吹涼了湯包才遞到她嘴邊。

  兩人坐在路邊的小攤上,看著人來人往,在喧囂的街市分享著簡單的食物,卻覺得是世間至味。

  然而,歡樂的時光總是腳步匆匆。

  而且無論在哪裡,都有貧富差距,有窮人和富人。

  行至人流稍緩的巷口,一個瘦小身影闖入視線。

  約莫十二三歲的賣花小姑娘,衣衫打滿補丁,破舊單薄,髮絲枯黃毛躁,肩頭挎著竹編花籃,背上穩穩縛著一名兩歲左右的小女娃,小姑娘眉眼乾淨,孩童面色略顯飢瘦菜色。

  沈秋月心生惻隱,輕聲上前問詢,才知曉姐妹雙親早已離世,全靠年邁奶奶拉扯度日,初春時節,摘山野鮮花售賣,換銅錢補貼衣食。

  沈秋月素來心軟,此刻更是心頭一酸,走上前去,二話不說便將那籃中所有茉莉全都買了下來。

  她接過花籃時,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悄悄將大半塊碎銀塞進了女孩冰冷僵硬的手心裡。

  那銀子足夠她們一家吃上大半月飽飯。她又從身上取出幾個油紙包,裡頭裝著剛買的還熱乎的肉脯與糕點,一股腦兒塞進那小女孩懷裡。

  「謝謝姐姐。」女孩奶聲奶氣地說道。

  「收好了,別丟了。」沈秋月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她,又像是某種鄭重的叮囑,「丫頭,回去好好照顧妹妹與奶奶,聽見了嗎?」

  那女孩愣愣地點頭,鼻尖凍得通紅。

  沈秋月看著她,又默默記下了女孩方才無意間提到的城郊住址。她在心裡盤算著,等日後安定了,定要帶著秦大丫一同來探望照拂。

  姐妹倆攥著那溫熱的銀兩,只覺得那溫度一直燙到了心裡,鼻尖通紅,對著沈秋月和身後的秦猛深深躬身拜謝,這才背著幼妹,提著空花籃,一步三回頭地緩緩走入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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