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什麼捨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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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條:滬市中心區獨棟小洋樓一棟(必須帶獨立花園,謝絕筒子樓和老公房)。

  第二條:「三轉一響」(手錶、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必須全部為西德原裝進口貨,憑票購買。

  第三條:婚後男方工資卡、糧本、布票等一切票證,需全部上交。

  第四條:本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婚後男方需承諾每天親手做一頓紅燒肉,且飯桌上的蝦必須由男方親手剝好。

  第五條:本人脾氣不好,有起床氣,婚後吵架,無論誰對誰錯,男方必須先道歉。

  ……

  一條條,一款款,每一條都離經叛道,每一款都駭人聽聞。

  孫小紅被這份嫁妝清單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她結結巴巴地指著那張紙:「美、美麗……你這是瘋了?你這是要嚇跑人家啊!這麼好的親事……」

  她覺得程美麗是徹底昏了頭,但不知為何,心裡又隱隱佩服她這股子敢把天捅個窟窿的勇氣。這世上,怕是也只有程美麗,敢這麼跟大領導的兒子叫板了。

  【叮!檢測到震驚與崇拜情緒!】

  【獲得作精值+50,來源:孫小紅的世界觀重塑。】

  程美麗寫完,滿意地吹了吹墨跡,把那封信裝進一個同樣帶著金粉和香味的信封里,用一小塊從系統里兌換的固體香膏封了口。

  與此同時,車間裡,那個被程美麗的手藝打擊得體無完膚的李建,正湊在幾個相熟的工友身邊,酸溜溜地散播著謠言。

  「看見沒?又來信了。我猜啊,肯定是她家裡在城裡給她找好下家了。咱們在這兒累死累活地準備比賽,人家大小姐心裡早就不在這兒了,說不定就是找個由頭,拿了獎好風風光光地回城享福去!」

  「不能吧?她不是剛拒了省一機的調動嗎?」

  「那是在陸廠長面前演戲呢!做給咱們看的!你們就等著瞧吧,用不了多久,人家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到時候這爛攤子還得咱們收拾!」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了不遠處陸川的耳朵里。

  他站在一台停工的工具機旁,手裡捏著一份剛下來的文件,那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得起了褶。車間裡機油和鐵屑混合的氣味,頭一次讓他感到胸口發悶。

  演戲?

  可現在李建的話,像是往他心裡那團剛燃起來的火上,潑了一瓢冰水。

  是啊,她是從滬市來的,是吃商品糧長大的,怎麼可能真看得上這窮山溝?那天拒絕省一機,是不是就為了拿捏他,好給自己爭取回城的籌碼?他陸川,是不是也成了她計劃里的一顆棋子?

  這個念頭一起,陸川的心就沉了下去。他捏著文件的手,指節根根分明,手背上繃起了幾條青筋。

  不行。

  夜裡,攻關小組解散後,陸川沒回家,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著,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菸灰缸很快就滿了,屋子裡嗆得人睜不開眼。他心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程美麗對著他笑的樣子,一會兒又是李建那張幸災樂禍的臉。

  他站起身,掐滅了菸頭,最終還是大步走出了辦公室,朝著單身女工宿舍的方向走去。

  宿舍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能聽到裡面有姑娘們壓著嗓子的說笑聲。陸川站在樓下那棵老槐樹的陰影里。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宿舍門開了。

  程美麗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連衣裙,頭髮也重新梳過,手裡捏著一個精緻得不像話的信封,正準備往廠門口的郵筒走。

  陸川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程美麗被突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看清是陸川後,拍了拍胸口,嬌嗔地抱怨:「陸廠長,您這是學貓走路呢?想嚇死我,好繼承我那五百塊獎金?」

  陸川沒理會她的玩笑,他的眼睛直直地釘在她手裡的那個信封上。淡粉色的紙,散發著一股甜膩的香味,封口處還有一塊亮晶晶的東西。這東西,一看就不是寫給這山溝里任何人的。

  「又有喜事?」他的聲音很沉,聽不出情緒。

  「是啊。」程美麗晃了晃手裡的信,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天大的喜事。家裡給我介紹了個對象,德國回來的工程師,大領導的兒子,說是只要我點頭,就能馬上把我調回滬市設計院。」

  她故意把「德國」、「工程師」、「設計院」這幾個字咬得很重,一邊說,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去瞟陸川的臉。

  陸川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緊繃得嚇人。他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成了拳頭。

  原來,李建說的都是真的。

  一股說不出的火氣夾雜著失望,從他胸口猛地竄了上來。他那天在車間裡說的話,他許下的那些承諾,在她眼裡,原來真的只是一個笑話。

  「挺好。」陸川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硬得能砸出坑來,「那還等什麼?趕緊寄。別耽誤了你的大好前程。」

  他以為程美麗會順著台階下,說一句「那我就不客氣了」,然後他們倆就此一拍兩散。

  誰知,程美麗卻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仰起那張白淨的小臉,眼裡的笑意帶著幾分促狹。

  「陸廠長,您這是……吃醋了?」

  她靠得很近,裙擺上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混著夜風,固執地往他鼻子裡鑽。

  陸川呼吸一滯。

  「我只是在想,」程美麗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他因為生氣而繃緊的胳膊,「我這要是走了,咱們廠那台彩電,還有那套帶獨立衛生間的兩居室,是不是就沒我的份了?」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子撩人的壞:「還是說,陸廠長捨不得我走呀?」

  捨不得。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瘋狂地叫囂,可他那該死的自尊心,卻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看著她眼裡那明晃晃的調侃,心裡那股火氣突然就變了味,成了一種又酸又麻的無力感。

  這個女人,總有辦法讓他失控。

  「我有什麼捨不得的?」陸川別開臉,不去看她那雙能把人看穿的眼睛,嘴上卻硬撐著,「紅星廠廟小,確實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你走了,正好給廠里省點牛奶和麥乳精。」

  「嘖嘖,真酸。」程美麗撇撇嘴,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她把那封信往他面前一遞,動作帶著幾分耍賴的親昵。

  「既然陸廠長這麼大度,那不如好人做到底,幫我把這封信寄了唄?我腿酸,懶得走到郵筒那兒去了。」

  陸川看著遞到眼前的信封,上面那股甜膩的香水味讓他心煩。他真想一把奪過來,撕個粉碎。

  可他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信封的那一刻,程美麗的手卻忽然往回一縮,調皮地躲開了。

  「不過嘛,」她眨了眨眼,「我這封信可金貴著呢。裡面寫的是我的『嫁妝清單』,但凡男方有一條做不到,這門親事就得黃。陸廠長,你說,我要是開個天價,把那個工程師嚇跑了,你答應我的彩電和兩居室,還算不算數?」

  嫁妝清單?

  陸川愣住了。

  他看著程美麗那雙狡黠得像小狐狸一樣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猛地動了一下。那股子憋悶了一晚上的鬱氣,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就泄了個乾淨。

  她不是真的要走。

  她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解決家裡的麻煩,也是在……試探他。

  這個認知,讓他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懈下來。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雜著失而復得的後怕,在他胸腔里劇烈地翻湧。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陸川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程美麗那隻拿著信的手腕。他的力氣很大,像要將她的骨頭嵌進自己的掌心裡。

  「啊,你幹嘛!疼!」程美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驚呼一聲。

  陸川沒鬆手。他另一隻手伸過去,直接從她手裡抽走了那封信。

  「你還給我!陸川,你憑什麼搶我東西!」程美麗急了,踮起腳就去搶。

  陸川將信高高舉起,任由她在自己懷裡撲騰。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那雙總是深沉冷峻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帶著侵略性的灼熱光芒。

  他沒有看信,他的眼睛只看著她。

  「程美麗,」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這份清單,他不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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