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炸缸的機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這箱子裡的金條和帳本,您也是幫別人保管的?」

  蘇琴說不出話了。

  陸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汗,往前走了一步。

  「小川,一家人,有什麼話好好說……」

  「好好說可以。」

  程美麗搶在陸川前面開了口,從沙發上拿起一本帳本翻了翻,嘖嘖了兩聲。

  「二叔,您跟白崇遠那幾筆批條的事,要不要我念出來給您聽聽?」

  陸建國的臉抽了一下。

  「你要怎麼樣?」

  「我不要怎麼樣,我就是替我男人討個公道。」

  程美麗把帳本往茶几上一拍,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我婆婆的遺物,全部歸還,一件不許少。」

  「第二,陸家祖宅的繼承權,二叔您簽一份自願放棄的聲明,白紙黑字,按手印。」

  「第三,這些帳本和批條,我可以暫時不交給糾察委,但如果二叔二嬸以後再動什麼歪心思……」

  她沒說完,把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意思夠清楚了。

  蘇琴癱坐在地上,眼眶通紅。

  「你這是敲詐,你這是……」

  「二嬸,我這叫合理追討。」

  程美麗笑眯眯的,把錦盒往懷裡摟了摟。

  「您把人家媽的東西扣了這麼多年,我今天只要回來,已經很客氣了。」

  陸建國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紙筆在書房,我去拿。」

  二十分鐘後,一份放棄祖宅繼承權的聲明書擺在茶几上,陸建國的簽名和紅手印清清楚楚。

  程美麗把聲明書吹了吹墨跡,折好塞進口袋,滿意地站起來。

  陸川一直站在她身側沒說話,如同最堅實的後盾。等她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了,他才微微彎腰,從她懷裡的錦盒中取出那條紅寶石項鍊。

  陸川繞到她身後,無視陸建國和蘇琴難看的臉色,動作輕柔卻不容置疑地將項鍊戴在了程美麗白皙的脖頸上。

  「以後是你的了。」他低沉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帶著絕對的護短與威懾。

  程美麗低頭看著鎖骨上那顆紅寶石,指尖碰了碰。

  「那耳墜和戒指呢?」

  「都是你的。」

  「那我可不客氣了啊。」

  她一樣一樣從錦盒裡往外拿,左手戴戒指,右手比劃耳墜,在沙發上坐得穩穩噹噹,財迷的樣子半點沒藏。

  陸建國和蘇琴在對面看著這一幕,一個比一個難受。

  蘇琴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嘴唇咬得發紫,眼底的恨意快要溢出來。

  等陸川護著程美麗走出二房的門,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響。

  蘇琴立刻癱倒在地,隨後猛地爬起來趴在陸建國耳邊,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趕緊把手裡那份紅星廠的新圖紙賣給南方的老闆,拿了錢咱們就走!」

  蘇琴那句話說完的第二天凌晨,陸建國就動了。

  天還沒亮,他裹著一件灰撲撲的棉大衣,從大院後門溜了出去,手裡夾著一個用報紙包了三層的牛皮紙袋。

  紙袋裡裝的,就是之前他派人從紅星機械廠保密櫃裡偷出來的那套新型號圖紙,一直藏在書房的暗格里,這回總算派上了用場。

  他不知道的是,那套圖紙上有三個核心參數,在程美麗動身來京市之前就被她親手改過了。

  承重係數,偏了百分之十二。

  公差配合,反了一組正負號。

  熱處理溫度,多寫了八十度。

  這三個數字,單看哪一個都不算離譜,外行人根本看不出來,就算是幹了十幾年的老師傅,不上工具機實際跑一遍,也未必能發現問題。

  但只要按這套參數造出來的東西一開機,結果只有一個。

  炸。

  陸建國不懂這些,他只知道這套圖紙是紅星廠最新的軍工型號,市面上有的是人搶著要。

  他聯繫的買家姓錢,南方沿海一個私營機械作坊的老闆,手底下養著四五十號工人,專門仿造國營廠的零配件往黑市上倒。

  兩個人約在京市南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裡碰的頭。

  錢老闆是個矮胖子,穿著一件皮夾克,手腕上戴著一塊走私進來的日本石英表,說話帶著濃重的南方口音,開口就問價。

  陸建國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

  「五萬。」

  錢老闆的眼皮跳了一下,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盯著陸建國看了好半天。

  「陸先生,五萬塊錢,我在南邊能蓋兩棟樓了。」

  「你蓋十棟樓也拿不到這套圖紙。」

  陸建國把牛皮紙袋推過去,用指頭點了點。

  「紅星機械廠最新的軍工型號,全國獨一份,省里剛撥了五十萬的專項資金,你要是能仿出來,往市場上一放,一年賺回來的何止五萬。」

  錢老闆把紙袋拆開,抽出圖紙翻了幾頁,雖然看不太懂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但那些蓋著紅星廠公章的藍圖紙是真的,摸上去的手感也是真的。

  他把圖紙塞回去,從皮夾克內兜里掏出一沓大團結,數了五十張,碼在桌上。

  「先給一半,東西造出來沒問題,尾款一分不少。」

  陸建國看著那沓錢,喉結滾了一下,伸手揣進了棉大衣內兜里。

  「痛快。」

  錢老闆拎著圖紙連夜坐火車回了南方。

  他手底下有一個從國營廠挖來的老技師,姓孫,幹了二十多年車床,手藝在當地算是拔尖的。

  孫技師拿到圖紙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跟錢老闆說,圖紙沒問題,參數齊全,工藝路線也清楚,照著做就行。

  錢老闆大手一揮,全廠加班加點趕工。

  四天。

  四天時間,樣機造出來了。

  鑄鐵的機身,鋥亮的主軸,齒輪組咬合得嚴絲合縫,從外面看,跟正經國營廠出來的東西沒什麼兩樣。

  錢老闆站在車間裡,拍著那台樣機的外殼,笑得嘴都合不攏。

  「老孫,開機試試。」

  孫技師把電閘推上去,機器嗡嗡地轉了起來。

  第一分鐘,一切正常,主軸平穩運轉,齒輪咬合的聲音均勻有力。

  錢老闆心裡一高興,幾步湊到機器跟前,彎著腰把耳朵貼近機身聽動靜,嘴裡念叨著「這聲兒對,這聲兒穩當」。

  第二分鐘,機身開始輕微震動,孫技師皺了皺眉頭,但沒太在意,新機器磨合期有點震動是常事。

  第二分四十秒,震動加劇了,整台機器在地面上一蹦一蹦的,固定螺栓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孫技師的臉色變了,扭頭就喊。

  「快拉閘!快退後!」

  晚了。

  第二分五十八秒,主軸承受不住錯誤的承重係數帶來的偏心力矩,高速旋轉中發生斷裂,斷成兩截的軸芯像兩顆出膛的炮彈,一截砸穿了機身側面的鑄鐵殼體,另一截帶著齒輪碎片橫掃而出,削掉了還沒來得及直起腰的錢老闆頭頂上那頂鴨舌帽。

  帽子飛出去三米遠,落在地上的時候,帽檐上多了一道豁口。

  錢老闆整個人趴在地上,臉貼著水泥地面,後背全是冷汗,腦袋上的頭髮被氣浪掀得亂七八糟。

  他要是站的位置再偏兩寸,這會兒削掉的就不是帽子了。

  車間裡一片狼藉,碎鐵片扎在牆上,機油濺得到處都是,那台嶄新的樣機冒著黑煙,主軸的位置炸開了一個臉盆大的窟窿。

  錢老闆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抖得站不穩,扶著牆乾嘔了好半天,回過神來第一件事就是沖孫技師吼。

  「怎麼回事!你不是說圖紙沒問題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