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事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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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裡面沒動靜。

  程美麗又敲了三下,聲音大了一截。

  「二嬸,您要是不方便,我讓保衛科的同志幫您開,門鎖壞了可就不好修了。」

  門鎖咔噠響了一聲,蘇琴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她的臉色灰白,頭髮亂蓬蓬的沒梳,眼皮腫著,身上穿著一件進口呢子大衣,腳上蹬著皮鞋,像是正準備出門。

  程美麗的目光往她身後一掃,客廳靠牆的地方放著兩個鼓鼓囊囊的旅行袋,拉鏈沒拉嚴,露出幾件衣服和一個首飾盒的角。

  「喲,二嬸這是要出遠門?」

  蘇琴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我回趟娘家,住兩天。」

  「回娘家好啊,不過走之前,有筆帳咱們得先算清楚。」

  程美麗側身擠進門,陸川跟在後面,兩個保衛科的戰士守在門口。

  蘇琴往後退了兩步,背靠著餐桌站住了。

  「什麼帳?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程美麗把布袋子往餐桌上一放,拉開袋口,把那四本帳本一本一本地擺出來。

  「二嬸,您跟白崇遠合夥倒騰醫療器械的事兒,昨天白婉婉在糾察委可是全交代了,您要不要我念給您聽聽?」

  蘇琴的眼珠子轉了兩圈,聲音又尖又急。

  「那是白家的事,跟我沒關係,白婉婉她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

  程美麗翻開第一本帳本,指了指上面的一行字。

  「一九七九年三月十二號,京市第三醫療器械廠出廠的國產B超探頭六台,出廠價每台兩百五,走您的關係批的條子,採購單上寫的進口貨,報價每台一千二。」

  她豎起一根手指在蘇琴面前晃了晃。

  「差價每台九百五,六台總差價五千七百,這筆錢白崇遠分了您多少?」

  蘇琴的嘴張了張,沒出聲。

  程美麗翻到下一頁。

  「一九七九年六月,手術燈四盞,同樣的套路,差價三千二。」

  再翻一頁。

  「一九八零年一月,消毒櫃八台,差價六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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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美麗腦子裡的數字瞬間變得清晰透亮,她把帳本往桌上一拍,十根手指頭在空中噼里啪啦地比劃。

  「三筆加起來,一萬五千三百,白崇遠跟您四六分,您拿四成,六千一百二十塊。」

  她又拿起第二本帳本。

  「這本是去年的,七筆交易,差價合計兩萬三千八百,您那份按老規矩四成算,九千五百二十塊整。」

  蘇琴的腿往後縮了半步。

  程美麗掰著手指頭繼續算。

  「兩本加起來,您經手的分成是一萬五千六百四十塊,這還沒算您從公家報銷走的那些招待費和差旅費。」

  她翻開第三本。

  「要不要我再給您念念這本?上面記的是您用建國叔的名義從大院後勤處支走的特供物資,茅台酒十二瓶,中華煙八條,進口奶粉六罐,毛料四匹。」

  蘇琴的後背已經貼上了牆。

  「你……你怎麼看得懂這些,這裡頭的門道你一個外人怎麼可能算得清。」

  「二嬸,您別操心我算不算得清,您操心操心這些東西要是交到糾察委手上,您得去哪兒住。」

  蘇琴的眼睛通紅,突然撲過來就要搶桌上的帳本。

  陸川一步上前,胳膊一橫,把蘇琴擋在了兩步開外。

  「二嬸,別動手。」

  蘇琴被擋住了,兩隻手在空中抓了兩下,轉頭就沖陸川喊。

  「陸川,我是你二嬸,你爸不在的時候是誰把你拉扯大的,你忘恩負義。」

  陸川的聲音不高不低。

  「我媽的紅寶石頭面,您在床底下藏了十二年,這叫拉扯大?」

  蘇琴的嘴閉上了。

  程美麗從她身後繞過去,彎腰拉開那兩個旅行袋的拉鏈,翻了兩下,從裡面摸出那個首飾盒,打開看了一眼。

  「金鐲子兩隻,翡翠耳墜一對,珍珠項鍊一條。」

  她把首飾盒擱在桌上,頭也沒抬。

  「二嬸,這些裡頭,哪些是您的嫁妝,哪些是拿公款買的,您自個兒心裡有數吧?」

  蘇琴衝過來要搶首飾盒,被門口的保衛科戰士攔住了。

  「那是我的東西,你沒權利動。」

  「您的?」

  程美麗拿起那隻金鐲子翻過來看了看內壁,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京市第一百貨,一九七八年十月購入,金重三十二克,這個價格,您當時一個月工資夠買半隻的。」

  她把金鐲子放回盒子裡。

  「兩隻金鐲子,一對翡翠耳墜,加一條珍珠項鍊,按市價折算,總共值四千二百塊。」

  程美麗豎起一根手指。

  「這些全部扣下,充抵您貪墨公款的一部分,剩下的一萬一千四百四十塊,您得想辦法補上。」

  蘇琴的聲音變了調。

  「你瘋了,我哪有一萬多塊。」

  「沒有也得有。」

  程美麗拍了拍手,沖門口的保衛科戰士點了點頭。

  「麻煩同志們做個見證,蘇琴名下財物清點完畢。」

  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蘇琴身上那件呢子大衣,伸手摸了摸袖口的面料。

  「二嬸,您這件大衣是去年托人從友誼商店買的吧,外匯券結的帳,市面上少說值三百塊。」

  蘇琴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兩隻手抓住了大衣的前襟。

  「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您身上這件也得算進去。」

  「你讓我把衣服脫了?」

  「我沒讓您脫,我是說這件大衣折價三百,從欠款里扣。」

  程美麗歪著頭看她。

  「當然了,您要是覺得穿著舒服不想脫,那欠款就還是一萬一千四百四十塊,您慢慢還。」

  蘇琴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輪,最後兩隻手哆哆嗦嗦地解開了大衣扣子,把那件呢子大衣脫下來,扔在了地上。

  沒了大衣,她裡面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整個人縮在牆角,嘴唇發白。

  程美麗彎腰把大衣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疊好放在桌上。

  「二嬸,大院的規矩您比我清楚,涉案人員家屬不得繼續占用公家住房,這棟樓的鑰匙,麻煩您交一下。」

  蘇琴的身體滑著牆壁往下出溜,最後坐在了地上,兩隻手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程美麗把鑰匙從鞋柜上的小碟子裡拿過來,轉身塞給保衛科的戰士。

  「陸川,扶你二嬸起來吧,地上涼。」

  陸川走過去,伸手要扶蘇琴,被她一把甩開了。

  蘇琴自己從地上爬起來,頭髮散著,毛衣上沾著地面的灰,彎腰拎起那兩個旅行袋,裡面只剩了幾件換洗衣服。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程美麗一眼。

  那眼神里什麼都有,恨,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後怕。

  程美麗站在客廳中央,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搭在陸川胳膊上,沖她笑了笑。

  「二嬸,路上慢走,注意安全。」

  蘇琴攥著旅行袋的帶子,踩著皮鞋一步一步走出了灰樓的大門,走過青磚甬道,走過月亮門,走過大院傳達室。

  傳達室的老頭兒從窗戶里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大院門口停著一輛三輪車,蘇琴把旅行袋扔上去,自己也爬了上去,蹬三輪的師傅吆喝了一聲,車子晃晃悠悠地消失在巷子口。

  【叮!檢測到目標蘇琴社會性死亡,核心情緒全面崩潰,作精值結算:蘇琴崩潰值加1500,圍觀群眾震撼值加600,陸川信任加成值加300,合計加2400!】

  程美麗心裡美滋滋的,正準備拉著陸川回去補個覺,院子裡的傳達室電話響了。

  保衛科的戰士跑去接了,回來的時候小跑著過來。

  「陸廠長,醫院來的加急電話,說老爺子徹底醒了,精神頭很足,正在病房裡發脾氣。」

  程美麗和陸川對視了一眼。

  「發什麼脾氣?」

  戰士咽了口口水。

  「老爺子說,讓您和嫂子現在就過去,一刻都不能耽擱,他有話要當面問程美麗同志。」

  程美麗的手指捏著陸川的袖口,眉毛挑了一下。

  「問我什麼?」

  戰士搖了搖頭。

  「沒說,就說了四個字。」

  「哪四個字?」

  「事關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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