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子以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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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在關城門口迎接鄭森。

  他臉上帶笑,抱拳的手很用力:「一官!可算把你們盼來了!」

  一官是鄭芝龍的小名,

  吳三桂故意用對方父親的小名來稱呼其子,

  是一種非常親昵且「老派」的做法,

  意在瞬間拉近與這位年輕將領的距離,

  暗示自己與鄭家是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這種稱呼方式通常被稱為「子以父名」,

  在明清兩代,這是常見的一種拉近雙方距離的方式。

  鄭森下馬還禮,甲冑鏗鏘:

  「吳總鎮,家父聞太子監國檄文,特命末將領水師北上勤王。途中遇風,耽擱了數日,還請恕罪。」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吳三桂拍著鄭森的肩,引他往裡走,

  「這一來,我山海關便如虎添翼!太子殿下知道你們來,必定欣慰!」

  他心裡確實振奮。

  檄文發出去這麼久,各地督撫要麼裝聾作啞,要麼回些模稜兩可的話。

  鄭森是第一個實打實率軍來援的,而且身份特殊,

  鄭芝龍的長子。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鄭家這支海上巨鱷,至少目前,是認山海關這個「太子」的。

  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七個字在他心裡滾過一遍,帶來一種久違的灼熱感。

  手中有太子,名分便在他這邊。

  如今連遠在福建的鄭家都來了,那南京那邊……

  「末將此來,一為勤王,二為護駕。」

  鄭森腳步不停,聲音清晰,

  「家父有言,京師已陷,太子萬金之軀不宜久居險地。請允末將護送殿下南下,暫駐福建,以待天下勤王之師。」

  吳三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腳步卻沒停。

  他心中大怒。

  南下?

  去福建?

  那這太子還是他吳三桂的太子嗎?

  他出生入死守這山海關,難道是為鄭家做嫁衣?

  但他嘴上說出來的卻是:

  「一官所言甚是。殿下安危,確為第一要務。只是……」

  他頓了頓,露出為難之色,

  「闖賊大軍壓境,戰事正急。此刻貿然移動殿下,恐動搖軍心。況且南下路途遙遠,若有不測……」

  「末將麾下皆是海戰精兵,福船堅捷,可保殿下無虞。」

  鄭森語氣堅定,

  「闖賊雖眾,難越海波。」

  吳三桂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銳氣足,話也直。

  他點點頭,臉上重新浮起笑容:

  「此事關係重大,需從長計議。一官遠來辛苦,不如先見過殿下?殿下在城下督戰,剛剛還問起你。」

  他把話題岔開,但是手指卻在袖中微微發抖。

  這明顯是氣的,自己可是立志要當曹操的。鄭森此舉,不知讓自己從曹操變成了董承。

  鄭森也不堅持,只道:「正該拜見殿下。」

  他也沒指望吳三桂能夠答應下來,畢竟想把太子遷到南方,這不是一件小事。

  若是吳三桂滿嘴答應下來,他反而要生疑。

  聊完這件事後,吳三桂又把目光投向了大海之中的戰船,以及鄭森附近的甘輝,眼睛微微一亮。

  「一官,你們福建的戰船果然威武。還有你們這些福州水師的將士,果然都是英雄好漢吶。」

  吳三桂笑著道。

  對於戰船的作用,他可是再清楚不過。當年毛文龍在皮島,憑藉戰船擾亂後金。

  那可是對後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失。

  後來如果不是袁崇煥擅殺毛文龍。

  估計東北的局勢也不會糜爛至此。

  並且,如果他有這些戰船的話,那別說闖賊,便是後金,他也可以扳一扳手腕。

  受到吳三桂如此褒獎,甘輝卻只是微微點頭,算是回禮。

  感受到甘輝的冷淡,吳三桂難以抑制地對鄭森生出了一股嫉妒之意。

  「憑什麼一個紈絝公子,能夠有這麼大規模的水師?而自己如此才華,卻只能在山海關等死。」

  「真是天妒英才。」

  吳三桂心中頗為妒忌。他看不起鄭森,但是對於他的福建水師,卻是頗為眼饞的。

  他若是有這樣一支水師,從此進可攻,退可守,在這山海關也將立於不敗之地。

  「總鎮,不知我何時可以去拜見太子殿下?」

  鄭森開口問道,既然來到了山海關,那必然要去見一見這個太子。

  儘管方才戰場之上出現了兩個太子,但是在他看來,還是山海關里的這個太子更真一點。

  畢竟作為朱家子孫豈會為闖賊效命?

  而山海關里的那個,卻是親赴前線。

  吳三桂收起心中的貪慾,笑著道:「我已經派人去奏請太子殿下了,應該很快就會有回信了,看來了。」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方光琛走進了大堂。

  「總鎮,學生已經向殿下奏報,殿下說可以讓鄭森鄭將軍去行轅見他。」

  吳三桂點點頭,起身說道:「走吧,一官,我帶你去見見太子。」

  他根本不放心鄭森獨自去見太子,萬一對方三言兩語把太子拐到了南方,該怎麼辦?

  所以還是讓自己親自帶著去比較穩妥,若是有什麼不妥的情況,也可以馬上救場。

  於是,吳三桂在前,鄭森在後,一行人魚貫去了太子的行轅。

  ……

  王旭在城樓聽到稟報,說鄭森已至城下。

  他心頭一跳。

  鄭森,未來的國姓爺,朱成功。

  南明那一盤散沙的爛局裡,少數幾個能讓他這個讀史的後人,真心敬佩的名字。

  他整理了下衣袍,傷口還在疼,但精神卻振作起來。

  鄭森被引上來時,王旭已經站在階前。

  他先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

  「鄭將軍,孤在京師時,便聞閩海有少年英傑,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鄭森又要下拜,王旭上前一步托住他手臂:

  「將軍不必多禮。海上炮擊,解我燃眉,此功孤記下了。」

  他引鄭森到閣樓,指著海上那些福船:

  「鄭家水師雄踞東南,令尊坐鎮福建,保一方海疆安寧,實乃國之柱石。」

  鄭森肅然道:

  「家父常言,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太子監國,詔令四方,鄭家自當效命。」

  「好一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王旭看著他,忽然話鋒一轉,

  「孤觀將軍器宇,非常人也。鄭森……森,有林木森然、根基深固之意。令尊為將軍取名時,必寄厚望。」

  鄭森微怔:

  「殿下過譽。」

  王旭卻繼續道:

  「然當今之世,社稷危如累卵,正需破舊立新、重振乾坤之偉力。森字雖佳,略顯守成。孤欲為將軍更名,取其諧音,改『森』為『成功』,期將軍能克成恢復之功,挽狂瀾於既倒。」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鄭氏忠勇,世所共鑒。孤再賜國姓『朱』於將軍,望將軍能如太祖皇帝般,開創新局,重光日月。自此,你便是朱成功。」

  鄭森猛地抬頭,眼中先是震驚,隨即湧上狂喜。

  賜國姓,賜名「成功」,這是何等的殊榮與期許!

  他當即撩袍跪地,重重叩首:「臣……朱成功,謝殿下隆恩!必肝腦塗地,以報殿下知遇!」

  他心中最後那點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能如此知人、如此厚賜、如此寄予厚望的,不是真太子,又能是誰?

  吳三桂在一旁看著,臉色變了變。賜國姓,賜名,這是要將鄭森徹底綁在東宮的戰車上。他想開口,說此舉是否需斟酌,是否應待光復京師後再行封賞……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太子正在興頭上,鄭森感激涕零,此刻阻攔,不僅毫無理由,更會同時得罪兩人。

  他只能看著朱成功再次鄭重叩拜,而王旭親手將他扶起。

  「成功。」王旭握著他的手臂,「山海關之圍,還需將軍鼎力。」

  「臣萬死不辭!」朱成功聲音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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