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滿清大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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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光琛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太子沐浴時,被侍女照顧的生疏,他想起太子剛才那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這樣一個人,確實不像一個「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的天潢貴胄。

  老朱家的子孫,什麼時候有這等勇氣了?

  「有疑。」

  方光琛最終道,

  「但殿下自出現以來,行事果決,賞罰分明,更難得的是有擔當。

  今日若非他親臨東線,孫文煥已敗。真偽之辨,有時未必那麼緊要。」

  吳三桂冷笑一聲:

  「對我不緊要,對天下人緊要,對南京那些等著抓我把柄的人,更緊要。

  若他真是假的,我吳三桂就是天下頭號笑柄,是挾假太子以謀私利的逆臣!」

  他站起身,踱了兩步:

  「李自成敢把他推出來,必有憑仗。那少年,恐怕真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方光琛抬起頭:

  「侯爺,若真到了山窮水盡之時,或真假之辨危及侯爺根本之時,我們……當如何?」

  吳三桂停下腳步,看著他。

  方光琛緩緩道:「北邊,我們手裡,還有個人。」

  吳三桂眼神一動:「范文程。」

  「是。多爾袞的心腹謀士。我們扣著他,本是想留個後手。」

  方光琛聲音平靜,

  「如今看來,或許……該用了。」

  「你的意思是?」

  「放他回去。讓他帶話給多爾袞,就說……」

  方光琛字句清晰,

  「大明太子邀清國攝政王,會獵於山海關下,共討闖逆。事成之後,關外之地,可議;開關互市,可談。」

  吳三桂瞳孔微縮:「借清兵?」

  「不是借,是『邀』。」

  方光琛糾正,

  「以太子監國之名相邀,共擊國賊。如此,名分上我們不吃虧。至於將來……」

  他停頓了一下,

  「侯爺手裡有兵,有關,還有太子。總有轉圜餘地。總好過……被闖賊困死在此。」

  吳三桂久久不語。

  燭火照在他臉上,陰晴不定。

  「范文程……會聽我們的?」

  「他是個聰明人。」

  方光琛道,

  「知道怎麼選,對他主子最有利。況且,我們不是求他,是給他主子一個入關的……名正言順的理由。」

  吳三桂走回桌邊,坐下。

  他盯著跳動的燭焰,半晌,吐出一個字:

  「辦。」

  ……

  范文程被帶到吳三桂面前時,神色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般情景。

  吳三桂沒繞彎子:「范先生,你可以走了。」

  范文程抬眼:「吳總鎮想通了?」

  「帶上我的話,回去見攝政王。」

  吳三桂盯著他,

  「大明監國太子邀攝政王會獵山海關,共誅闖逆。事成之後,關外之地可議,互市可談。這是我的誠意。」

  范文程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

  自己的計策果然是奏效了,吳三桂怕是迫於李自成的壓力,不得不放下身段,重新來和大清談合作。

  至於這話是不是大明太子說的,他估計,肯定不是。

  吳三桂這麼說,無非是想把罵名推到太子身上。

  他沒說謝,也沒多問,只點了點頭:「話,我一定帶到。」

  他被送出山海關,連匹馬也沒給,只一身單衣。

  守關兵卒開了側門,指了向北的官道。

  范文程走出城門,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關牆,臉上的得意之色便再也掩飾不住了。

  什麼山海關總兵,什麼大明監國太子?

  還有那莫名其妙的豪格?

  哼哼!不過是一群膽小鬼罷了。

  至於吳三桂的盤算,他看得清楚。

  無非是前門拒虎艱難,便想開後門引狼,說什麼「借兵討逆」,不過是想給自己的叛國行為,套上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罷了。

  他邁步往北走。

  初春的風還冷,吹得他衣衫緊貼。

  盛京的路還很長,路過前面村子的時候,得想辦法買一匹馬。

  一路上不見行人,只有些許荒草和一望無垠的沙地。

  走到一處岔路口,他停下,想辨認方向。

  就在這時,地面傳來震動。

  悶雷一樣的聲音,從北方傳來,越來越近。

  范文程臉色驟變。

  是馬蹄聲!

  很多馬,正在朝這裡疾馳!

  他第一反應是吳三桂反悔了,要殺他滅口!

  冷汗瞬間濕了後背,他下意識想往路旁草叢裡躲,可放眼望去,一片曠野,無處可藏。

  馬蹄聲如潮水般涌近,所過之處,塵土飛揚。

  范文程僵在原地,臉色已經由紅到白,一顆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吳三桂為什麼要欲擒故縱?

  難道是想殺自己,又不想得罪大清?

  所以想出這個由頭?

  但是不應該?

  沒有大清,他打得過李自成?

  那如果不是吳三桂的話,又會是何人?

  難道是那豪格?

  此人向來欺軟怕硬,所以自己才敢趁豪格遠征之際,娶了他的老相好。

  只不過對方回來之後,又把自己的糟糠妻給搶了去。

  但也只敢做到這種程度,

  自己有多爾袞撐腰,他是萬萬也不敢殺了自己的。

  並且他若是真敢殺自己,再山海關就該動手了。

  何必要等到現在?

  馬蹄聲越來越近,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這隆隆的馬蹄聲,是來自北面。

  這就意味著,不是追兵。

  所以,那會是……

  當那支軍隊的前鋒出現在視野里時,他緊繃的脊背,也隨之鬆了下來。

  那不是關寧軍的旗號。

  是正白旗的龍紋。

  是滿洲兵。

  隊伍前方,一名甲喇額真勒住馬,目光隨意地掃過路旁這個漢人。

  起初他還以為是個附近的農戶。

  但是,當他看清范文程的臉時,愣了一下,隨即滾鞍下馬,快步上前。

  「范先生?您怎會在此?」

  范文程雖然是大清的包衣奴才,但也不是他這等地位的人,所能得罪的起。

  畢竟是跟著老皇爺,以及攝政王的人。

  宰相門前還三品官呢?

  何況是攝政王御前的紅人。

  范文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要把在山海關里積攢的鬱氣全都吐盡。

  他看著北方來的滾滾鐵騎,臉上重新浮起一種高深莫測的神色。

  如今山海關風雨飄搖,攝政王真是來得太是時候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那甲喇額真道:

  「帶我去見攝政王。奴才范文程,又要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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