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鄭芝龍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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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兵府內,吳三桂靠在床頭,臉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他聽完郭壯圖的話,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史可法?」

  他笑得前仰後合,牽動了傷口,又咳嗽了幾聲,

  「那個自詡清流的史可法?敗給了左良玉?哈哈哈哈……」

  郭壯圖陪著笑,站在床邊,把汪士榮的話又複述了一遍。

  吳三桂聽完,笑聲漸漸收住,靠在床頭,眼中滿是嘲諷。

  「史可法啊史可法,你也有今天。」

  他搖了搖頭,眼中儘是興奮之色,

  「他以為他是誰?左良玉是泥腿子出身,可泥腿子也有泥腿子的活法。你把人逼急了,人家不咬你一口?」

  自從史可法把他的侯爵降為伯爵之後,他就跟對方結了梁子。

  現在看到史可法被打得慘敗,怎麼可能不高興?

  更重要的是,史可法征討左良玉,是因為對方不遵朝廷號令,才去攻打的。

  但落得這麼一個結果,傳出去對史可法還是對南明朝廷,都是一個重大打擊。

  他頓了頓,又問:

  「他是怎麼敗的?左良玉哪來這麼大的本事?莫非是張獻忠出兵了?」

  在他眼裡,左良玉的兵馬都是不經打的,雖號稱有10萬之眾,但真正有戰鬥力的部隊沒有幾個。

  所以按照道理,史可法去打左良玉,肯定是平推的。

  但偏偏左良玉打贏了。

  這要是沒有外部援助,吳三桂是不信的。

  郭壯圖把汪士榮的話又轉述了一遍,假降、灌酒、偷鎧甲兵符、夜襲。

  吳三桂聽完,臉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

  「惠登相?」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

  「倒是個有膽色的。」

  郭壯圖點頭:

  「此人原是左良玉的部將,史可法入城時還當眾招攬過他。沒想到轉頭就給左良玉立了這麼大的功。」

  郭壯圖這話說完,所有人都不由得面露古怪之色。

  史可法戰敗,竟然是為了給百姓開倉放糧。

  饒是吳三桂見多識廣,但在聽了這話之後,也是再次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史可法就愛裝清高,這次碰上硬骨頭了吧……」

  他只感覺心情無比舒暢,連日以來胸腔鬱結之氣,都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史可法戰敗的原因,實在太兒戲了。

  為了給百姓開倉放糧,結果大好的局面都給賠了,不但折了數萬大軍,連自己的義子猛將都一塊戰死。

  開倉放糧,把大軍給賠死了,真是千古奇聞吶。

  吳三桂笑了一會,這才止住了笑意,又開口說道:

  「這次可以讓太子下詔,安撫左良玉,並給他賜一個伯爵吧。

  最好能把他拉到我們這裡。另外,還要四處傳播檄文,讓全天下都知道。」

  吳三桂越講越興奮,這麼一個讓史可法丟臉的事情,他怎麼能不好好傳播一下?

  更重要的是,這可以讓南明小朝廷一起顏面散盡。

  那他手上這個太子,不就正統性又增加了一分嗎?

  郭壯圖連連點頭:

  「侯爺英明!」

  吳三桂想了想,又繼續問道:

  「現在盛京的戰事如何了?馬寶和朱成貢姜瓖一起討伐多爾袞,可有什麼戰果?」

  他這段時間臥床養病。

  而自己的部隊派出去這麼久,一直沒有個回信,便開口詢問一番。

  郭壯圖立刻挺直了腰背,朗聲道:

  「岳丈大人放心,目前戰事一切順利。馬寶將軍正有條不紊地向盛京進軍,沿途光復了不少當年松錦之戰中丟失的城鎮。

  多爾袞雖也派了大軍抵擋,可他的主力都囤在盛京,根本擋不住關寧鐵騎的兵鋒。豪格那邊也一直在盛京一帶跟多爾袞僵持著。

  依我看,多爾袞敗亡是早晚的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還有,今年山海關所有戰事、糧草調度、撫恤支出,以及其他大小事務,我都已經妥善處理完了。」

  吳三桂聽著,微微點頭。

  這些事,他本來是交給吳應熊和郭壯圖一起辦的。

  可現在看,吳應熊那小子整天就知道爭風吃醋,正事沒幹幾件,還是女婿靠得住。

  他嘆了口氣,對郭壯圖道:

  「你做得不錯。應熊年輕,不懂事,你多提攜提攜他。大事,還是你拿主意。」

  郭壯圖心中一喜,面上卻不顯,躬身道:

  「岳丈放心,我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說得恭敬,心裡卻在飛快地盤算。

  之前他和吳應熊是共同負責,如今吳三桂這話,等於把大權交到了他一個人手上。

  這說明什麼?

  說明侯爺對自己那個兒子,多少有些失望了。

  他眼角的餘光往旁邊瞥了一眼,正好對上劉玄初的目光。

  劉玄初微微一笑,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兩人之間的默契,旁人沒有察覺。

  吳三桂正要再說幾句,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單膝跪地,聲音都變了調:

  「侯爺!急報!」

  吳三桂眉頭一皺:「什麼事?」

  親兵喘著粗氣:

  「多爾袞派多鐸逼降了朝鮮。鄭芝龍囤在朝鮮港口的戰船,全被朝鮮軍船一把火燒了,留下的十不存一。

  鄭芝龍走投無路,已經向滿清投降。滿清封他為王,但把他剩下的戰船全部沒收了。」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

  吳三桂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盯著親兵,一字一句道:

  「你說什麼?」

  親兵把頭低下去,不敢看他。

  吳三桂的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慢慢靠回床頭,閉上眼睛。

  鄭芝龍投降了。

  滿清有了戰船。

  山海關唯一的出海口,要保不住了。

  他睜開眼,看向郭壯圖:

  「鄭芝龍的船,還剩多少?」

  郭壯圖臉色也很難看:

  「說是十不存一。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畢竟是鄭家的水師。就算只剩一兩百艘,也是咱們比不了的。」

  吳三桂沉默了很久。

  他唯一能指望的水師,是朱成功。

  可朱成功的老子投降了滿清,他還會替自己賣命嗎?

  就算他想,他手下那些兵,還會跟著他打自己的老主公嗎?

  「朱成功那邊,」他開口,沉聲道,「盯緊點。」

  郭壯圖點頭:「是。」

  吳三桂擺了擺手,示意眾人退下。

  郭壯圖帶著劉玄初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吳三桂還靠在床頭,一動不動。

  就好像剛剛的好心情,就被一下子打斷了。

  ……

  夜裡,劉玄初來到太子行轅。

  王旭正坐在窗前看書,見劉玄初進來,放下書,笑著問:「先生這麼晚來,有要緊事?」

  劉玄初拱了拱手,把史可法戰敗的事說了一遍。

  王旭聽完,臉上沒什麼驚訝的表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史可法啊,」

  他搖了搖頭,

  「忠勇可嘉,可打仗的本事,確實不太行。他那剛正不阿的性子,也不適合去跟那些軍閥打交道。」

  劉玄初看著他:「殿下似乎並不意外?」

  王旭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能說他在後世就知道了史可法的結局嗎?

  他岔開話題:「方光琛剛才來過了,讓我下詔冊封左良玉。原來是這麼回事。」

  劉玄初點頭:

  「吳三桂這一手,是要把左良玉拉過去,順便往南明朝廷臉上抹黑。史可法這一敗,朝廷的威信可就蕩然無存了。」

  王旭嘆了口氣:

  「史可法還是太慘了。這一去,朝廷里那些閹黨,怕是饒不了他。」

  他頓了頓,感慨道,

  「這個亂世,好人真是不長久。」

  劉玄初微微一笑:

  「臣倒是覺得,馬士英肯定會趁機彈劾。史可法大兵潰敗,這麼大的把柄,閹黨豈會放過?只怕史可法要乞骸歸田了。」

  王旭搖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不會。」

  劉玄初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王旭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道:

  「先生想想,閹黨是鐵板一塊嗎?不是。清流背後站著的,是江南士紳。那些士紳,富可敵國,朝中門生故舊遍布,豈是馬士英幾個人能撼動的?

  史可法不會死,也不會被撤職。朝廷不但不會罰他,說不定還會給他加兵權。」

  劉玄初皺起眉頭,顯然不認同。

  他沉吟片刻,還是搖了搖頭:

  「殿下,閹黨這次抓住了這麼大的把柄,豈會輕易放過?臣以為,史可法就算不死,也得脫層皮。」

  王旭看著他,忽然笑了:

  「先生不信?那咱們打個賭。」

  劉玄初一愣,隨即也笑了:

  「殿下有此雅興,臣豈敢不從?」

  王旭笑容更深了。

  他心裡清楚,正常情況下,他肯定算不過劉玄初。

  人家是靠腦子吃飯的謀士,他一個穿越者,論算計差得遠。

  可這次不一樣。

  他看過答案。

  歷史上馬士英便是在弘光朝廷最後一刻,都沒有掌握朝廷大權。

  東林黨的人,哪裡有這麼好對付的?

  他們可是有潑天的富貴做背書的。

  這道題,他穩贏。

  「那就這麼說定了。」

  王旭笑道,也不說賭注是什麼,只是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劉玄初看著他,心中有些疑惑,卻也沒有再追問。

  他話鋒一轉,說起滿清那邊的局勢。

  而劉玄初也如實的轉告了他。

  得知多爾袞現在正被四路大軍圍毆,王旭一時間也是感慨萬分。

  歷史上的天命之子竟然淪落到如今這般地位。

  劉玄初道:

  「殿下,臣以為,多爾袞已不足為慮。真正需要擔心的,是豪格。」

  王旭看著他:「怎麼說?」

  劉玄初分析道:

  「多爾袞敗亡之後,繼承滿清基本盤的,必然是豪格。他是先帝長子,有大義名分。多爾袞一倒,那些觀望的八旗將領,都會倒向他。

  這場仗打到最後,最大的贏家,恐怕不是吳三桂,也不是姜瓖,而是豪格。」

  王旭想了想,點頭道:

  「先生說得有理。朱成功、姜瓖、吳三桂,他們的根基都不在關外。打完仗,搶了東西就回去了,誰也不會在關外紮根。可豪格不一樣,他本來就在那裡。」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不過,豪格這個人,有個軟肋。」

  劉玄初看著他。

  王旭道:

  「他沒有什麼決心。當初若不是我……若不是我送了那頂白帽子,他根本不會反多爾袞。這種人,就算繼承了滿清的大業,也成不了氣候。」

  劉玄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他頓了頓,又道:

  「殿下,還有一事。」

  接著,他就把滿清征討朝鮮,以及招降鄭芝龍之事說了一遍。

  並說道:

  「鄭芝龍投降後,滿清接收了他兩百多艘戰船。雖然不多,可對山海關來說,已經是致命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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