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投清還是投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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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昌城,左良玉坐在書房裡,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他盯著茶杯,一動不動,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外人都說他左良玉坐擁幾十萬大軍,武昌城裡跺一腳,長江都要抖三抖。

  可他自己心裡清楚,那幾十萬,能打的連一成都不到。

  剩下的,不過是些扛著鋤頭、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嚇唬人可以,真上了戰場,一個衝鋒就散了。

  要不然,史可法五萬精銳兵臨城下的時候,他也不會二話不說就開城投降。

  那一仗,他贏了。

  史可法三萬大軍覆滅,劉肇基戰死,史德威也戰死。

  可左良玉心裡明白,那不是他左良玉能打,是史可法自己犯了糊塗。

  三萬精銳,對南明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朝廷還有黃得功,還有劉澤清,還有高傑,還有江北四鎮。

  這些人打滿清不行,打他一個左良玉,綽綽有餘。

  他想起崇禎年間,朝廷隨便拉出一支軍隊,就能把李自成打得滿地找牙。

  後來若不是天下饑民太多,流寇越剿越多,李自成哪裡翻得起浪?

  如今他左良玉,不就是另一個李自成?

  左良玉越想越怕,後背一陣陣發涼。

  他抬起頭,看著坐在對面的金聲恆問道:「金先生,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相比於緊張的左良玉,金聲恆則是淡定得多。

  他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跑。」

  左良玉一愣:「跑?」

  金聲恆點頭:「跑。丟下武昌,跑得越遠越好。」

  左良玉張了張嘴,一時沒說出話來。

  跑?他好不容易在武昌站穩了腳跟,好不容易攢下這份家業,跑?

  他左良玉跑了一輩子了,真的不想再跑了。

  金聲恆看著他,語氣平淡:

  「將軍,史可法的義子死了。他雖然沒有親生兒子,可史德威是他一手帶大的,跟親生的沒兩樣。

  你殺了他的兒子,這是血仇。再想投降,已經不可能了。留在武昌,等朝廷緩過勁來,就是死路一條。」

  左良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金聲恆說的是對的。

  可他不甘心。

  他這輩子,從一個小兵爬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打了多少仗,受了多少氣?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地盤,有了自己的兵馬,讓他跑?

  他咬了咬牙,問:

  「往哪跑?」

  金聲恆道:「北面是李自成,西面是張獻忠,南面東面都是朝廷的地盤。往哪跑,都不容易。」

  左良玉的臉色更難看了。

  金聲恆話鋒一轉:「不過,大明天下,又不只有一個天子。」

  左良玉抬起頭。

  金聲恆看著他,笑了笑道:「南京有一個,山海關也有一個。」

  左良玉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金聲恆繼續道:

  「將軍若是去投吳三桂,他一定會收留你。史可法再厲害,也隔著李自成,打不到山海關去。

  況且,吳三桂手裡有關寧鐵騎,有太子,實力不比朝廷差。將軍去了,不愁沒有立足之地。」

  左良玉想了想,又皺起眉頭:

  「可我怎麼去?北面是李自成,我總不能插翅膀飛過去。」

  金聲恆微微一笑:

  「走水路。將軍把那些不能打的兵都扔下,只帶精銳,扮作商賈,坐船出長江,走海路,從海上過去。江南士紳最愛做生意,商船來來往往,沒人會攔。」

  左良玉沉默了片刻,忽然問:

  「既然要坐船,為什麼不直接去投多爾袞?滿清對投靠的漢人一向優待,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都封了王。

  我去了,說不定也能封個王。吳三桂那邊,我手裡沒了大軍,他能給我什麼?」

  ???

  金聲恆看著他,突然被噎住了。

  你特麼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力反駁。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站起身。

  「將軍既然心意已決,那金某就此別過。」

  左良玉愣住了:「先生要去哪兒?」

  金聲恆整了整衣襟,淡淡道:「山海關。」

  左良玉張大了嘴。

  金聲恆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我不喜歡吳三桂。可山海關那個太子,倒是有幾分膽略。金某想去看看,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以金某這點本事,天下大可去得。將軍保重。」

  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走,沒有半點留戀。

  他跟著左良玉這麼久,為他謀劃這麼久,多少次讓他死裡逃生,可謂是仁至義盡了。

  但是他現在竟然去準備投靠多爾袞。

  那簡直是無藥可救了。

  以往打歸打,鬧歸鬧,大家都是漢人。

  無非是富貴輪流轉,今天你坐莊。

  但是你要投靠滿清,那性質就不一樣了。

  ……

  關外,明軍大營。

  三路聯軍可謂是勢如破竹,多爾袞根本沒有派滿清八旗來對付這三路大軍。

  反而是把漢八旗派來抵擋。

  但是現階段投靠滿清的人,說白了,都是投機取巧的人。

  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

  多爾袞當然也是知道這一點,但是沒有辦法。

  相比於關內的三路人馬,豪格的部隊才是心頭大患。

  此刻,姜瓖營中。

  姜瓖望著行軍圖,也是一臉高興:

  「按照這個進度,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攻下盛京,生擒多爾袞。」

  他本來是對多爾袞還是有些畏懼的,畢竟對方跟大明戰鬥這麼多年,基本都是碾壓,滿清八旗更是如入無人之境。

  他作為邊關將領,都被打得有些膽寒了。

  但是如今真正打起來,他才發現,滿清的軍隊根本沒有他想的這麼恐怖。

  至少這些漢八旗沒有什麼戰鬥力。

  準確的說,應該是這些漢八旗根本不想打仗。

  大家給滿清當兵都是為了掙錢,用得著賠上性命嗎?

  焦光也笑道:

  「並不是清軍太弱,而是將軍太過勇猛。此刻多爾袞面對多路敵人,兵力也是捉襟見肘。

  他的數主力都在盛京跟豪格對峙,不敢輕易調動,所以我們進攻才如此順利。」

  豪格對於多爾袞的威脅,那可比吳三桂等人要大得多。

  畢竟你吳三桂再厲害,還能再搞出一個成化犁庭不成?

  但是豪格就不同了,他如果打下了盛京,就等於向滿清八旗宣布,他豪格才是大清的天子。

  到時候,那些觀望的八旗就會紛紛投向豪格。

  他多爾袞別說繼續做攝政王,便是能不能活著都是個問題。

  所以,多爾袞不得不把大量的軍隊拿去防備豪格。

  「豪格嘛,皇太極的長子?」

  姜瓖眉頭一擰,慨然說道,

  「若是有機會,我真想會一會這個豪格,看看此人是否真有他父親的本事。」

  想當年皇太極的時候,此人可真是明朝邊軍的噩夢。

  姜瓖當年可是親自參與過松錦之戰的。當年洪承疇率領13萬大軍,欲對滿清實行滅國之戰。

  結果倒好,那皇太極即便身患重病,也拖著病體將13萬明軍打得全軍覆沒。

  姜瓖每每回憶起此戰,都是心有餘悸。

  這也是為什麼滿清進入大同的時候,他會率兵投降。

  如今這個豪格,看氣勢,勇猛不輸其父。

  如果有機會,真想跟他真刀真槍的幹上一場,如果能贏,說不定能一解當年的心結。

  「將軍,您沒必要去跟豪格硬碰硬。」

  焦光則是在一旁解釋道,

  「我們此番討伐多爾袞,一來是奉太子之詔,二來則是多攻占一點城池。當然,第二點才是更重要的。

  您發現沒有?豪格打下盛京周邊的城市之後,便在盛京和多爾袞對峙了起來。這就說明他也在等待時機。

  只要到時候我們把多爾袞的實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他就會再度出兵,搶占更多的領土。到時候我們兵疲力竭,還怎麼跟他搶?

  您到時候若還想跟他打,只怕討不到便宜。」

  比起姜瓖的有勇無謀,焦光則是想得更多、看得更多。

  他時刻注意著當下局勢的變幻。

  姜瓖聞言也是一怔,忙出言問道:「若是如此,我們該如何應對?」

  焦光則是早就成竹在胸,輕捻鬍鬚道:

  「將軍從現在開始,沒必要再盡全力,只需要保存實力即可。畢竟這裡離山海關頗近,便是打了下來,也只會便宜了吳三桂。

  我們只需要維護好大同周邊的那一些邊境城市即可。」

  焦光沒有想過去跟滿清搶地盤,他需要的只是把大同周邊的緩衝地帶給搞得多一些,這樣一來就能收更多的稅,養更多的兵。

  「好,那就聽焦先生的。」

  姜瓖也是從善如流,這種想不清楚的事情,就讓專業的人去做,自己只要負責砍人就行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焦先生,我們滅了多爾袞之後,是不是就可以去山海關把太子救出來了?」

  姜瓖一直惦記著太子的不殺之恩,也一直心心念念要把太子從吳三桂的手下拯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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