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朱慈烺要來山海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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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玄初沒有拐彎抹角,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開門見山道:

  「金先生,在下此來,是替郭壯圖郭將軍向先生問好。郭將軍常聞先生賢明,仰慕已久,奈何事務纏身,無法抽身,特命在下前來拜訪,慶賀先生喬遷之喜。」

  說著,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鼓鼓囊囊的,解開一看,是幾個橘子,紅彤彤的,還帶著兩片綠葉。

  金聲桓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抽。

  好傢夥,還真是薄禮。

  他不缺錢,也不是視財如命的人,可你提一袋水果來拜訪一個從一品都督同知,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當是老百姓串門呢?

  不過也好,他本就不想摻和吳三桂繼承人之間的爭鬥。

  這種事,摻和不好,是要賠命的。

  他金聲桓一貫明哲保身,犯不著蹚這渾水。

  「水果我收下了,」

  金聲桓把布袋推到一邊,語氣平淡,

  「但郭將軍的好意,恕我不能接受。金某初來乍到,只想安安穩穩替侯爺辦事,不想參與其他事,更不打算輔佐哪位公子。

  劉先生如果是為此事而來,還請回吧。」

  劉玄初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怎麼會參與奪嫡?

  那是自尋死路。

  金聲桓見他如此乾脆,反倒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劉先生,你不是替郭將軍來當說客的?」

  劉玄初笑了笑:

  「金先生心意已決,在下怎麼可能勸得動?若是強行規勸,豈不是要與先生交惡?到時候被趕出門去,這一袋水果不是白拿了?」

  金聲桓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連連搖頭:

  「劉先生放心,金某不會趕你。水果收了,飯也是要管的。正好到了飯點,先生若不嫌棄,便留下來用頓便飯。」

  他發現跟劉玄初說話很有意思,跟前些日子疲於應付那些幕僚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那些人要麼阿諛奉承,要麼拐彎抹角,沒一句真心話。

  可這個劉玄初,說話直來直去,卻又帶著幾分狡黠,讓人生不起氣來。

  下人端上飯菜,四菜一湯,不算豐盛,卻精緻可口。

  兩人邊吃邊聊,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金聲桓夾了一筷子菜,忽然問:

  「劉先生,金某有一事不明。」

  劉玄初放下筷子:「先生請講。」

  金聲桓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

  「以先生的言談舉止,實在是個妙人。為何得不到侯爺的重視?反而屈居郭將軍門下?莫非郭將軍有什麼過人之處,讓先生折服?」

  金聲桓從這幾句話中已經看出,劉玄初跟他是同一類人。

  既然是同一類人,就應該像他一樣明哲保身,不參與奪嫡。

  可劉玄初偏偏參與了,這讓他很費解。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仿佛是隨口一提,可問題卻直指要害。

  劉玄初沒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

  「金先生,在下也有一個問題想問先生。」

  金聲桓挑了挑眉:「請講。」

  劉玄初放下酒杯,微笑著道:

  「先生為何來投靠吳侯爺?是吳侯爺有什麼特別的才能讓先生折服?還是先生別有所圖?」

  金聲桓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劉玄初,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可劉玄初臉色平靜,端起茶盞自顧自地喝著,眼皮都不抬一下。

  沉默了片刻,金聲桓忽然笑了,端起茶盞,不答反問:

  「那劉先生所求為何?」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移開。

  劉玄初放下茶盞,笑眯眯地道:

  「自然是為了讓大明再次偉大。」

  金聲桓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喝了一口,可心裡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聽出了劉玄初的意思。讓大明再次偉大,這句話可以是說給吳三桂聽的,也可以是說給太子聽的。

  關鍵是,誰是「大明」?

  劉玄初口中的「大明」,如果不是吳三桂。

  那就是太子。

  劉玄初這話說的模稜兩可,但是金聲桓卻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方才那句話。

  讓大明再次偉大。

  劉玄初模稜兩可,分明是在試探他。

  金聲桓心中頓時冒出這個念頭。他

  前些日子剛來山海關,當天就去太子行轅拜見了太子。

  可山海關的人都知道,他拜見太子不過是走個過場,實際上就是投靠吳三桂。

  畢竟太子只是個傀儡,沒有實權。

  如今劉玄初跑來試探他,難道是吳三桂的授意?

  他壓下心思,臉上不露分毫,舉起酒杯,笑道:

  「劉先生,來,喝酒。」

  劉玄初也不推辭,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兩人都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意思。

  反而將話題引向了天下大勢,從李自成的潰敗聊到多爾袞的困境,從南明的內鬥聊到江北四鎮的互相攻伐。

  說著說著,兩人就說起了真假太子的事。

  於是,金聲桓便趁機詢問,太子是如何逃到山海關的。

  而劉玄初也是毫不隱瞞。

  他把太子如何遇到阿珂、如何輾轉來到山海關的事簡單說了一遍,又說起太子發布檄文號召天下勤王,可各路諸侯無人響應,尤其是南明,不但不認,還另立了新君。

  金聲桓聽完,嘆了口氣:

  「南明這些權臣,說是為了大明,其實都是為了一己私利。國家都亂成這樣了,這群蟲豸還在內鬥。太子能從北京逃到山海關,讓先帝一脈沒有斷絕,真乃天意。」

  劉玄初點頭:

  「大明立國三百載,對百姓的好,百姓都記在心裡。雖然有亂臣賊子,可這天下大部分人還是緬懷大明的。豈是李自成、多爾袞之流能取代的?金將軍,您說是不是?」

  金聲桓舉起酒杯,笑道:

  「劉先生所言甚是。天下百姓終究是念著大明的好的。多爾袞、李闖之流,與土匪何異?如今多爾袞四面楚歌,離死不遠。至於李闖,一戰可定。」

  劉玄初點頭稱是:

  「當今太子乃先帝嫡長子,天下正統。更兼謀略過人,當初山海關一戰,大敗李闖,又獻白帽挑撥豪格與多爾袞的關係,可謂智勇雙全。

  如今又得金先生這樣的賢才相助,定能讓大明再次偉大。

  至於南明諸臣,不過是跳樑小丑,內鬥有餘,外戰不足,成不了氣候。」

  聽到太子還有這番事跡,金聲桓也是由衷的讚嘆。

  彼時彼刻,若是換成自己,還不一定能做的比太子要好。

  他舉起酒杯,正色道:

  「劉先生真是大明忠臣。金某敬你一杯。」

  說罷,一飲而盡。

  劉玄初也跟著幹了。

  兩人繼續推杯換盞,聊著天下大事。

  金聲桓驚嘆於劉玄初的智略和學識,

  劉玄初也對金聲桓的才思敏捷印象深刻。

  他心中暗暗感慨:天下智謀之士,未必都是進士出身。洪承疇是進士又如何?還不是降了清?

  不知不覺,太陽已經落山了。

  金聲桓看了看天色,笑道:

  「劉先生,天色不早了,不如留下用頓晚飯?」

  劉玄初站起身,拱了拱手:

  「多謝金將軍盛情,在下還有些瑣事要處理,改日再來叨擾。」

  他腳步有些踉蹌,滿身酒氣,卻還是穩穩噹噹地走出了金府大門。

  金聲桓送到門口,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這才轉身回府。

  他走回書房,坐在椅子上,腦子裡卻翻來覆去地想著今日的談話。

  劉玄初今天說的話,讓他覺得奇怪。

  對方不像是替郭壯圖來招攬人才的,反而有意無意地提及太子,試探他的態度。

  與其說是替郭壯圖招攬人才,不如說是替太子。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吳應熊來拜訪時說的話。

  當初阿珂本是要嫁給吳應熊的,正是劉玄初用計,才讓阿珂嫁給了太子。

  想到此處,金聲桓猛地坐直了身子,酒醒了大半。

  難道此人不是郭壯圖的謀士,而是太子的人?

  他來山海關,不是為了輔佐吳三桂,而是為了輔佐太子?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

  他想起劉玄初看他的眼神,想起他說的那些話,

  每一句都在試探,每一句都藏著深意。

  金聲桓停下腳步,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喃喃自語:

  「有意思。」

  這個山海關,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他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他喜歡複雜的地方,水越渾,越好摸魚。

  ……

  山海關,太子行轅。

  宴席散後,王旭跟著寧婉回了她的房間。

  門一關上,他就沉下臉來,盯著寧婉,沉聲道:

  「你為何會知道陳永福?那一支水師,連吳三桂都不清楚,你是怎麼知道的?」

  寧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慢慢抿了一口,這才抬起頭,沖他笑了笑。

  那笑容,柔柔的,甜甜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女。

  王旭心裡暗罵:又來這套。

  「殿下,您急什麼?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她把另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王旭沒有接,只是盯著她:

  「你別跟我來這一套。說實話。」

  寧婉低下頭,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

  「殿下,您這麼凶做什麼?我又沒說不告訴您……」

  王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在她對面坐下,耐著性子道:

  「好,你說。」

  寧婉又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開口:

  「太子從北京逃出來的時候,曾經跟我說過,想去秦皇島投靠陳永福,讓他帶著水師送太子去南明。」

  王旭心頭一震。

  他自然知道,寧婉口中的太子,就是真太子朱慈烺。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翻江倒海。

  寧婉明知道太子要去找陳永福,但是他又讓吳三桂也去找陳永福。

  目的,難道是把朱慈烺帶來山海關?

  所以,她這是要跟自己攤牌?

  但是,如果對方要這麼做,當初吳三桂讓她指認自己的時候,她就說實話,那自己豈不是早就死了?

  何苦今日費這麼大的功夫,把朱慈烺引來山海關?

  他盯著寧婉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出些什麼。

  寧婉也看著他,眼神清澈,看不出半點破綻。

  他心裡一陣發寒,看著寧婉的目光也變了。

  這個女人,心思深得可怕。

  她口口聲聲說捨不得他,說要跟他去鄉下過小日子,可背地裡,卻在下一盤大棋。

  她裝模作樣地爭風吃醋,裝模作樣地「贖身」,都是在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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