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寧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遼東鎮城頭,姜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心中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耿仲明投降了,可尚可喜在廣寧,孔有德在開原,這兩座城不拿下,遼東就不算真正到手。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耿仲明,開口道:

  「耿將軍,你與尚可喜、孔有德都是毛帥舊部,若是你出面勸降,他們會不會也像你一樣,歸順大明?」

  耿仲明搖了搖頭,苦笑道:

  「將軍有所不知。洪承疇已經來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洪承疇奉多爾袞之命,全權節制尚可喜、孔有德二部。他足智多謀,又善於籠絡人心,那二人如今唯他馬首是瞻。

  末將若是去勸降,只怕不但無功而返,還會被洪承疇識破,反倒壞了將軍的大事。」

  姜瓖皺了皺眉,洪承疇這個人,他當然知道。大明降臣,滿清重臣,能文能武,不好對付。

  他沉吟片刻,又問:

  「那若是強攻呢?廣寧和開原,哪座城好打?」

  耿仲明想了想,道:

  「廣寧城堅池深,尚可喜經營多年,不易攻取。開原城防稍弱,但孔有德驍勇善戰,也不好對付。

  況且兩城互為犄角,攻一城則另一城必來援。將軍若要強攻,需得同時攻打兩城,分兵而進,方可奏效。」

  姜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就先打寧遠。」

  耿仲明一愣:

  「寧遠?寧遠在遼西,與廣寧、開原不在一個方向。將軍為何要先打寧遠?」

  姜瓖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

  「寧遠是關外重鎮,拿下寧遠,便可直逼山海關。太子在山海關,我拿下寧遠,便是給太子的一份大禮。」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我已經等不及了。拿下寧遠,回去向太子請功,這份功勞,比打十座遼東鎮都大。」

  馬寶站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

  他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口了:

  「姜將軍,山海關的援兵還沒到,現在不是總攻的時候。依末將之見,不如先穩一穩,等侯爺的援兵到了,再一起動手。」

  姜瓖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馬將軍是想等援兵到了,再讓我打頭陣?你打的好算盤。」

  馬寶臉色一變,連忙道:

  「將軍誤會了。末將是擔心糧草不濟,兵力不足……」

  「不必說了。」

  姜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攻城器械我出,糧草我出,兵我也出。可主攻的任務,得交給馬將軍。馬將軍是關寧軍的名將,打寧遠這樣的堅城,非你莫屬。」

  馬寶心裡暗罵,臉上卻不敢表露。

  寧遠城是出了名的難打。

  當年袁崇煥就是在寧遠大敗努爾哈赤,一炮轟死了老汗王。

  那座城,城牆厚實,火炮眾多,易守難攻。

  讓他去打寧遠,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可姜瓖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他若是拒絕,傳出去就是畏敵怯戰,以後還怎麼在軍中立足?

  他咬了咬牙,抱拳道:

  「既然將軍有令,末將遵命便是。只是寧遠城防堅固,洪承疇又足智多謀,末將兵力有限,怕是一時半會拿不下來。」

  姜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馬將軍放心,本將軍不會讓你孤軍奮戰。你主攻,我從旁策應。拿下寧遠,功勞咱們一人一半。」

  馬寶心裡苦笑,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

  「多謝將軍。」

  姜瓖不再看他,轉身望著遠處,喃喃道:

  「寧遠,寧遠。當年袁崇煥在這裡打死了努爾哈赤,今日,我要在這裡,打響光復遼東的第一炮。」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

  「傳令,三日後,兵發寧遠!」

  ……

  寧遠城頭,秋風瑟瑟。

  祖大壽站在城垛後面,望著遠處連綿的營帳,一時間臉色也是感慨萬分。

  那些營帳上飄著「明」字大旗,是他這輩子最熟悉又最陌生的旗幟。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身,沿著城牆往城樓走去。

  城樓里,洪承疇正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封剛送來的軍報,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什麼。

  祖大壽走進來,一屁股坐在他對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洪先生,你說……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洪承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祖大壽自顧自地往下說:

  「大明打回來了。姜瓖拿下了遼東鎮,馬寶的關寧軍也在往這邊壓。寧遠雖然城防堅固,可也撐不了太久。你我都是大明的舊臣,難道真要死守在這裡,給多爾袞陪葬?」

  他說著,聲音竟然有些顫抖起來:

  「我祖大壽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大明。松錦之戰,我打了敗仗,投降了滿清。這麼多年,我夜裡常常睡不著,夢見先帝,夢見那些戰死的弟兄。如今大明天兵打回來了,我……我想回去。」

  洪承疇放下軍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祖將軍,你想回去,我明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回去,會是什麼下場?」

  祖大壽一愣。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那些明軍營帳,聲音平靜:

  「你投降滿清,是事實。朝廷那邊,你的舊帳還沒銷。你現在兩手空空地回去,朝廷會怎麼看你?

  他們會說,祖大壽在滿清待不下去了,才跑回來的。不但無功,反而有罪。到時候,別說恢復舊職,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

  祖大壽的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沒說出口。

  洪承疇轉過身,看著他,目光深邃:

  「祖將軍,你想回去,我不攔你。可你得想清楚,你回去能帶回去什麼?你的兵?你的城?還是你這些年積攢的功勞?」

  祖大壽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洪承疇的意思。

  他雖然是吳三桂的舅舅,可那個外甥的秉性,他太熟悉了。

  吳三桂重利輕義,用得著的時候是舅舅,用不著的時候,翻臉不認人。

  他若是空著手回去,吳三桂能給他好臉色?

  他抬起頭,嘆了口氣:

  「那依洪先生之見,咱們該怎麼辦?」

  洪承疇沒有立刻回答,走回案前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道:

  「等。」

  祖大壽一愣:「等?等什麼?」

  洪承疇放下茶盞,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等一個人。」

  祖大壽皺了皺眉:「誰?」

  洪承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牆邊,望著牆上掛著的一幅輿圖。

  輿圖上,山海關、寧遠、盛京、皮島,密密麻麻地標註著。

  他伸出手,指尖在山海關的位置點了點,又移到北京,最後落在盛京。

  「祖將軍,你可知山海關那個太子,是真是假?」

  祖大壽一愣,想了想,搖頭道:

  「這個……我也說不準。有人說他是真的,有人說他是假的。吳三桂擁立了他,可南京那邊又不認。」

  洪承疇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是假的。」

  祖大壽猛地站起身:「什麼?!」

  洪承疇擺擺手,示意他坐下,笑著道:

  「祖將軍不要激動。當初多爾袞派我去山海關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此人對我的態度,與真太子截然不同。真太子就算恨我,也不會像他那樣,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

  況且,他對宮中舊事一知半解,許多細節都答不上來。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祖大壽聽得目瞪口呆:

  「那……那吳三桂知道嗎?」

  洪承疇搖搖頭: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他需要一個太子,真假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太子能幫他號令天下。」

  祖大壽沉默了片刻,有些不可置信道:

  「洪先生,你的意思是……」

  洪承疇看著他,笑容有些意味深長:「真太子,還活著。」

  祖大壽心頭一震。

  洪承疇繼續道:

  「當年北京城破,李自成俘虜了太子,封為宋王。可後來李自成兵敗,太子便不知所蹤。我派人潛入關內,四處搜尋,前些日子終於有了消息。」

  祖大壽壓低聲音:

  「真太子現在何處?」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沉沉的夜色:

  「我已經派人去接應了。等時機成熟,真太子會出現在他該出現的地方。到時候,山海關那個假太子,就不攻自破了。」

  祖大壽還想再問,洪承疇擺了擺手,轉過身,目光深邃:

  「祖將軍,此事關係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你只需記住,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守住寧遠,等待時機。其他的,不該問的不要問。」

  祖大壽連忙點頭:

  「洪先生放心,祖某省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有再說話。

  窗外,夜風吹過,城頭的旗幟獵獵作響。

  遠處,明軍的營帳里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傳來號角聲。

  總攻馬上就要開始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秦皇島港,一艘商船正趁著夜色悄悄靠岸。

  船艙里坐著一個年輕人,此人穿著皮布麻衣,滿是疲憊,但是卻難掩此人與生俱來的貴氣。

  他掀開帘子,望著岸上星星點點的燈火,喃喃自語:

  「孤,總要拿回自己的一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