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說我是嫪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寧遠城下,明軍營帳連綿數里,旌旗獵獵。

  姜瓖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高大的城牆,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等這一天等了很久了。

  圍城三日,攻城器械已經備齊,只等一聲令下。

  可他不急著打,他先要罵。

  引不引得出那老狐狸沒關係,重要的是,自己心裡罵爽了。

  「去,找幾個嗓門大的弟兄,到城牆下罵。」

  姜瓖對身邊的親兵吩咐道,

  「專罵洪承疇。罵他忘恩負義,罵他背主求榮,罵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罵他淫辱大玉兒,穢亂滿清後宮。」

  親兵一愣:「將軍,這話……有根據嗎?」

  姜瓖擺擺手,笑道:

  「有沒有根據有什麼關係?只要能讓他難受,讓他亂了方寸,就行。太子殿下說過,只要能打擊清廷的事,不管是不是謠言,先說出去准沒錯。」

  親兵咧嘴一笑,領命而去。

  不多時,幾十個大嗓門的士兵跑到城牆下,叉著腰,對著城頭破口大罵。

  罵聲洪亮,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

  「洪承疇!你個無君無父的狗賊!先投滿清,後認賊作父,你對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嗎?」

  「洪承疇!你在大明的時候,先帝待你不薄,你倒好,轉頭就當了韃子的走狗!」

  「洪承疇!聽說你跟大玉兒不清不楚,穢亂滿清後宮,你還有臉活著?」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城頭的清軍士兵面面相覷,有的忍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憋回去。

  祖大壽站在城垛後面,聽著那些罵聲,臉色鐵青。

  他轉過身,大步往城樓走去。

  城樓里,洪承疇正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封軍報,眉頭微皺,神色平靜。

  「洪先生,城下那些明軍……」祖大壽氣呼呼地道,「他們罵得太難聽了!末將忍不了!」

  洪承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祖將軍,何必動怒?他們罵得越凶,越是證明他們拿不下寧遠,氣急敗壞罷了。不必理會。」

  祖大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心想,你倒是沉得住氣,可你要是知道對方罵的是什麼,說不定會衝出去跟他們拼了。

  他轉過身,走到窗前,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罵聲,越聽越煩躁。

  洪承疇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祖將軍,隨我去城頭看看。我倒要瞧瞧,他們還能罵出什麼花樣來。」

  兩人走出城樓,沿著城牆走到正對明軍營帳的位置。

  城下的罵聲更加清晰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鑽進耳朵里。

  「……洪承疇,你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你在大明的時候,說什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轉頭就投了滿清,你的忠心呢?被狗吃了?」

  「……洪承疇,你就是嫪毐!聽說你跟大玉兒有一腿,多爾袞知道嗎?你們滿清後宮真是熱鬧啊,叔嫂通姦,臣子偷情,哈哈哈哈!」

  洪承疇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了。

  罵我反覆無常也就算了,罵我穢亂後宮算什麼玩意?

  我堂堂大儒,萬曆四十四年丙辰科二甲進士,怎麼可能是嫪毐?

  我堂堂江南才子,你把我跟一個渾人做對比,實在是氣煞我也!

  尤其是看到姜瓖那一張得意的臉,想到對方還曾是自己的下屬,如今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地數落自己。

  想到此處,就看見洪承疇臉色漲紅,氣沖斗牛。

  只見他捂著胸口,顫抖的手指向姜瓖,眼睛都泛著血絲。

  祖大壽偷眼看他,心裡嘀咕:剛才誰說這叫罵無關緊要的?

  「放箭。」洪承疇大怒道,「把他們都射死。」

  祖大壽一愣,低聲道:「洪先生,他們在射程之外,射不中……」

  「我說放箭!」

  洪承疇猛地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祖大壽,聲音抬高了好幾個分貝。

  祖大壽嚇了一跳,連忙下令。

  城頭的弓箭手張弓搭箭,朝城下射去。

  箭矢飛出不遠,紛紛落在地上,離那些罵陣的士兵還有幾十步遠。

  城下的士兵見狀,笑得更大聲了。

  「洪承疇,你的箭夠不著!有本事下來打啊!」

  「洪承疇,你急什麼?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洪承疇的臉都憋紫了,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城下,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明軍陣中一騎飛出,正是姜瓖。

  他勒住馬,抬頭望著城頭的洪承疇,哈哈大笑,聲音洪亮:

  「洪承疇!你個無君無父之輩,還有臉站在城頭?我要是你,早就一頭撞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高了幾分:

  「你淫辱大玉兒,穢亂滿清後宮,你以為沒人知道?天下人都知道了!

  你給皇太極、多爾袞戴了綠帽子,還要替他們賣命?哈哈哈哈!」

  洪承疇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身子晃了晃,幾乎站不穩。

  祖大壽連忙扶住他,低聲勸道:

  「洪先生,別聽他們胡說八道。他們是故意激你……」

  洪承疇一把推開他,指著城下的姜瓖,身子都氣的直哆嗦:

  「姜瓖!你、你……」

  「我什麼我?」

  姜瓖笑道,

  「洪承疇,你要是有種,就下來跟老子打一仗!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算什麼英雄好漢?」

  洪承疇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什麼都沒說出來,猛地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往城樓走去。

  祖大壽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吩咐身邊的親兵:

  「傳令下去,城頭的人給我罵回去!罵姜瓖,罵得越狠越好!」

  親兵領命而去。

  很快,城頭也響起了罵聲,此起彼伏,與城下的罵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但是姜瓖在說完剛才那一番話之後,卻是大搖大擺的回到營中,也不管那暴跳如雷的洪承疇。

  這種站在道德制高點罵人的感覺真爽啊,是他之前投靠滿清,投靠闖賊的時候,從未體驗過的。

  果然,跟著太子混,有前途!

  ……

  城牆上,清軍的罵聲一陣高過一陣。

  姜瓖策馬回到營中,翻身下馬,大步走進帥帳。

  焦光正坐在案前看輿圖,見他進來,抬起頭。

  姜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問道:

  「焦先生,你說這寧遠城,到底該怎麼打?」

  焦光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著,沉吟道:

  「將軍,今日城上洪承疇的反應,將軍可看清楚了?」

  姜瓖點點頭:「看清楚了。臉都紫了,渾身發抖,差點沒背過氣去。」

  焦光微微一笑:

  「洪承疇此人,歷經兩朝,城府極深。按理說,到了他這個年紀,早該寵辱不驚了。可今日卻被幾句罵詞氣成那樣,將軍不覺得奇怪嗎?」

  姜瓖想了想,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先生的意思是……他裝的?」

  焦光搖搖頭:

  「裝不出來。臉色發紫,渾身顫抖,那是真氣得不輕。依我看,洪承疇怕是真被氣病了。

  他年事已高,這些年又心力交瘁,身子骨未必如表面上那麼硬朗。今日這一氣,若是誘因,只怕這幾日就要發作。」

  姜瓖眼睛一亮:

  「先生是說,趁他病,要他命?」

  焦光點頭,隨即又搖頭:

  「強攻不可取。寧遠城防堅固,當年袁崇煥憑此城大敗努爾哈赤,火炮眾多,易守難攻。馬寶的關寧軍雖然精銳,可硬碰硬,損失必然慘重。」

  姜瓖皺眉:「那先生的意思是?」

  焦光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寧遠城周圍畫了個圈,緩緩道:

  「圍點打援。」

  姜瓖一愣:

  「圍點打援?哪來的援兵?」

  焦光微微一笑:

  「將軍忘了?廣寧有尚可喜,開原有孔有德。這兩城與寧遠互為犄角,寧遠被圍,他們豈能不來救援?

  況且,洪承疇若是真病了,必然向尚可喜、孔有德求援。到時候,咱們不必強攻寧遠,只需在援軍必經之路上設伏,吃掉援軍。

  援軍一敗,寧遠城內的軍心必然動搖。到那時,再攻不遲。」

  姜瓖聽得連連點頭,這不就是松錦之戰的翻版嗎?

  當年洪承疇被崇禎帝任命為薊遼總督,統帥八總兵十三萬大軍出關援救被清軍圍困在錦州的祖大壽。

  結果被皇太極圍點打援,打了個大敗。

  自己如今在復刻當年的戰役,看他洪承疇如何破解。

  想到此處,姜瓖一拍大腿:

  「妙!先生此計甚妙!」

  他站起身,在帳內踱了幾步,忽然停下,

  「可若是尚可喜、孔有德不來呢?」

  焦光笑道:

  「不來,那就更好辦了。寧遠孤城,糧草有限。他們不來援,寧遠遲早糧盡援絕,不攻自破。無論來與不來,咱們都不虧。」

  姜瓖哈哈大笑,拍著焦光的肩膀:

  「先生大才!我這就去安排。」

  他大步走出帥帳,叫來傳令兵,沉聲道:

  「傳令下去,哨騎四出,盯緊廣寧和開原方向。一有援軍消息,立刻來報!」

  傳令兵領命而去。

  姜瓖站在營帳外,望著遠處寧遠城高大的城牆,嘴角微微翹起。

  城牆上,罵聲還在繼續,可他已經不放在心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