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有這九勝,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後院之中,一時間陷入了寂靜。

  兩個人互相望著,誰都不說話。

  燭火跳了跳,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

  只有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在夜裡格外清晰。

  良久,金聲桓幽幽一嘆,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

  「劉兄,何至於此?」

  他今日不過是想要試探一番劉玄初,順帶探探太子的底牌。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劉玄初竟然會如此決然,居然抱著不成功便讓他全家見閻王的目的而來。

  這個人,平日裡溫溫吞吞,像個文弱書生,可一旦動起手來,比沙場上的武將還要狠辣。

  劉玄初沒有笑,也沒有放下手中的火銃,直截了當地道:

  「金兄,莫要廢話了。你到底願不願意效忠於殿下?」

  他這話,可謂是下了最後通牒。

  只要金聲桓有片刻的遲疑,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動手。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金聲桓看著他,忽然收斂了臉上的苦笑,正色道:

  「實不相瞞,我當初剛來山海關的時候,便已經做了兩種準備。」

  劉玄初眉頭微挑:

  「什麼意思?」

  金聲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對著劉玄初,聲音低沉:

  「我來山海關,並非是為了效忠吳三桂。劉兄莫要看笑話,我這人向來明哲保身。吳三桂是遼東將門之後,實力強大,兵強馬壯。我來他這裡,可保後半輩子無憂。」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劉玄初,

  「可來到山海關之後,我才發現,吳三桂此人,望之不是人主。剛才劉兄也提到了,吳三桂色厲內荏,投他可保一時平安,卻保不了一世的平安。」

  劉玄初微微點頭。

  這一點,和他想的一樣。他當初也正是看透了吳三桂不是人主,才早早地投了太子。

  他沒有插話,等著金聲桓繼續。

  金聲桓又道:

  「另一手準備,便是吳三桂若不值得跟隨,那就暗中觀察太子。如果太子賢明,值得輔佐,我也願意盡我所能,幫助太子,讓大明再次偉大。

  如果太子和吳三桂都不值得追隨,那我便走了。

  天下之大,總有我容身之處。」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劉玄初聞言,心中稍微放鬆了一些,可仍然不確定金聲桓的真正打算。

  他盯著金聲桓的眼睛,問道:

  「那麼,在金兄眼裡,殿下是否賢明?是否值得輔佐?」

  金聲桓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石桌旁,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看著劉玄初,微微一笑:

  「劉兄乃天下智謀之士,姜瓖又是勇猛過人之輩。能讓你們二人死心塌地效忠的君主,又豈能是庸碌無能之輩?」

  他頓了頓,又道,

  「我雖與太子接觸不多,可也聽聞他曾在山海關大破闖賊,獻白帽與豪格,挑撥清廷內部矛盾。如此看來,殿下富有良謀,只是眼下被困一隅,不得施展罷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劉玄初鄭重地拱了拱手道:

  「我金聲桓今日來此,便是為殿下補上這最關鍵的一環。劉兄,你可滿意?」

  這番話擲地有聲。

  劉玄初凝視著金聲桓,目光如炬。

  金聲桓不閃不避,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儘是坦然。

  兩人對視了片刻,劉玄初終於鬆開手中的火銃,將它收回袖中。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對著金聲桓深深一揖:

  「金兄,方才是在下失禮了。還有,今日之事,皆是在下一人之為,絕非殿下的意思。金兄若是不計前嫌,願與在下一起輔佐殿下,共襄大業,在下感激不盡。」

  金聲桓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家人的性命算是無憂了。

  他伸手扶起劉玄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劉兄,如此大事,自當小心謹慎。你方才之舉,也在情理之中,我豈會放在心上?」

  他嘴上說得輕鬆,心裡卻暗暗後怕。

  他本以為劉玄初只是個文弱書生,沒想到此人不但有謀略,更有如此魄力,用計不可謂不陰毒。

  方才劉玄初跟他攤牌時,分明已經抱定了主意,若他不肯效忠殿下,便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劉玄初也知自己方才以金聲桓家小相威脅,不是君子所為,苦笑一聲道:

  「方才事關殿下安危,若是招攬金兄不成,消息走漏,必然讓殿下陷入困境。在下萬死莫贖,只能出此下策。金兄見諒。」

  金聲桓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心裡想的是,若換成是他,只怕做法比劉玄初還要陰毒。

  他笑道:

  「劉兄,何時有空?還請劉兄帶我去拜見殿下。有些事,還得與殿下當面說清楚才行。」

  劉玄初哈哈一笑,道:

  「殿下若是知道金兄來投,定然十分高興。金兄放心,在下明日便安排。」

  兩人相視而笑,仿佛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過。

  金聲桓重新坐下,夾了一塊熊掌肉,慢慢嚼著,又給自己和劉玄初各斟了一杯酒,舉杯道:

  「來來來,喝酒。」

  劉玄初也不客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劉玄初夾了一塊熊掌,慢慢嚼著,咽下,又飲了一口酒,才緩緩道:

  「金兄,明日便是三司會審洪承疇的日子了。我今日見吳三桂派哨騎出城,心中有些不安。我擔心,洪承疇可能不會死。」

  金聲桓點了點頭,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我也早有預料。洪承疇若是能幫助吳三桂控制更多地盤,那吳三桂暫時就不會殺他。

  不過,我觀洪承疇此人,野心絕不至於此。

  吳三桂任用他,只怕也是一把雙刃劍。

  用好了,能幫他開疆拓土。

  用不好,會割傷自己的手。」

  劉玄初深以為然,端起酒杯,與金聲桓碰了一下,兩人一飲而盡。

  金聲桓放下酒杯,又夾了一塊熊掌肉,送到劉玄初碗裡,笑道:

  「來來來,喝酒吃肉。天大的事,也得吃飽了再說。」

  劉玄初也不客氣,夾起熊掌,大口吃著。

  兩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都已有了幾分醉意。

  金聲桓靠在椅背上,望著頭頂的月亮,忽然開口道:

  「劉兄,你方才說吳三桂有五點不如殿下。我聽了,覺得很有道理。不過,我也來補充幾點。」

  劉玄初放下酒杯,正色道:

  「金兄請講。」

  金聲桓豎起一根手指:

  「其一,吳三桂雖握重兵,可他麾下將領,大多是為利而來。有利則聚,無利則散。而殿下麾下,姜瓖、朱成功、還有你劉兄,都是真心實意。此為人心之勝。」

  「其二,吳三桂占據山海關附近地域,看似地盤廣大,可他四面受敵,北有滿清,南有南明,西有李自成。而殿下雖被困山海關,卻無後顧之憂。此為地勢之勝。」

  「其三,吳三桂挾持太子,名不正言不順。天下人雖不敢說,可心裡都清楚。而殿下本身就是正統,只要振臂一呼,天下歸心。此為大義之勝。」

  「其四,吳三桂銳氣已失,只求守成,不敢進取。而殿下年輕,銳意進取,有開疆拓土之心。此為銳氣之勝。」

  他收回手指,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笑道:

  「劉兄,你說了五勝,我也說了四勝。加起來九勝,夠不夠?」

  劉玄初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與他碰了一下,朗聲道:

  「夠!有這九勝,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

  次日,總兵府正堂被臨時改成了會審的公堂。

  堂中擺了三把椅子,劉玄初居左,姜瓖居右,吳應熊坐正中。

  說是三司會審,其實誰都認為,這不過是個過場。

  洪承疇是死定了,只看怎麼死。

  可姜瓖不這麼想,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嶄新的甲冑,腰懸佩劍,端坐在椅子上,雙目圓睜,殺氣騰騰,恨不得親自提刀把洪承疇砍了。

  洪承疇被兩個甲士押了上來。

  他五花大綁,囚衣襤褸,頭髮散亂,虬髯長滿了整張臉。

  可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堂上三人,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吳三桂昨夜應該已經派人出城,定是去聯絡白廣恩了。

  只要他還有用,吳三桂就不會讓他死。

  這三個審官,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他站在堂中,不下跪,也不開口,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

  劉玄初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這個老狐狸,死到臨頭還這麼囂張。

  他等了片刻,見洪承疇依舊不開口,便不再多問,淡淡道:

  「來人,上刑。」

  對付這種老油條,不能跟他客氣。

  吳應熊是個草包,姜瓖是個莽夫,他若不拿出點狠勁,今日這堂就別想審出結果。

  洪承疇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兩個甲士抬著夾棍走上來,臉色驟變。

  他本以為,三司會審怎麼也要走個過場,問幾句場面話,他還可以從容應對。

  沒想到劉玄初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問都不問就要動刑。

  他連忙開口,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且慢!你們要審,總要問話,哪有直接動刑的?」

  劉玄初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

  「洪先生不是不開口嗎?不動刑,怎麼讓洪先生開口?」

  他擺了擺手,示意甲士繼續。

  洪承疇額頭冒出了汗珠,連忙道:

  「你們問!你們問!我配合,我配合!」

  自己現在的身子板,若是被幾十棍殺威棒打下來,只怕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劉玄初這廝,怎麼為人如此狠辣。

  劉玄初這才示意甲士退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問道:

  「洪承疇,你可知罪?」

  洪承疇咬了咬牙,低聲道:「知罪。」

  劉玄初點了點頭,追問道:

  「既然知罪,那你倒說說,你犯了哪些罪?」

  洪承疇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是在逼他自己認罪,一筆一筆地把罪行交代清楚。

  可他也清楚,今日若不開口,劉玄初真會動刑。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罪臣……罪臣辜負先帝厚恩,投降滿清,背叛大明。罪臣在松錦之戰中指揮不力,致使大軍潰敗。罪臣……罪臣還曾為滿清出謀劃策,與大明為敵。」

  他說得吞吞吐吐,避重就輕,可到底算是開口了。

  不過他心中也清楚,這幾條都是明擺著的,認了也無妨。

  只要不牽出白廣恩,不牽出狸貓換太子的計劃,他這條命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劉玄初正要繼續追問,姜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來,厲聲道:

  「審什麼審?這種叛國逆賊,一刀砍了乾淨!還跟他廢話什麼?」

  他指著洪承疇,破口大罵,

  「洪承疇,你也有今天!當初你在山海關害了多少大明將士,如今你落在老子手裡,老子定要親手宰了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