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李自成住過紫禁城,那他也是真龍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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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三桂趕到太子行轅的時候,身後跟著一大群人。

  方光琛、郭壯圖、吳國貴,還有幾個值守的總兵府幕僚,黑壓壓的一片。

  他們誰也沒有想到,今天竟然會出這麼多事。

  本來一個陳演暈倒,已經夠人抓狂的了。

  沒有想到,現在又來了一個抓太子小辮子的。

  這些群臣可不是人人都關心行轅太子是真是假。

  大多數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

  但是今天未免也太遲了一些,放在往日這個時候,早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不過其他人都跟著來了,自己也只能跟著來。

  否則侯爺怪罪下來,誰擔待的起?

  行轅門口的侍衛顯然也沒見過這陣仗,嚇得跪了一地。

  吳三桂沒有看他們,大步跨過門檻,穿過迴廊,直奔正堂。

  他一腳踏進去,便看見王旭坐在主位上,面色青一塊紅一塊的,顯然是吃了虧。

  洪承疇站在堂中,袖中似乎揣著什麼,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吳應熊坐在一旁,翹著腿,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期待。

  方光琛站在吳三桂身後,目光在堂內掃了一圈,眉頭微微皺起。

  他注意到王旭的臉色不對,心中也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他雖然早就懷疑太子的身份,但是他知道,即便這個太子真是假的,也不能由洪承疇來揭露。

  否則侯爺尊奉一個假太子,豈不是變成亂臣賊子?

  郭壯圖站在方光琛旁邊,壓低聲音問:

  「這是怎麼了?」

  方光琛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吳國貴是個直腸子,看見王旭那副模樣,忍不住開口:

  「殿下,您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有人對您不敬?」

  他說著,目光就轉向了洪承疇,手按上了刀柄。

  吳三桂抬手止住他,沒有說話。

  他看到王旭這表情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對。

  他從來沒有見太子這麼手足無措過。

  這洪承疇究竟是拿出了什麼把柄,讓太子竟會這般。

  難道這個太子真是假的不成?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就把它壓了下去。

  行轅外面,巡邏的士兵經過,看見裡面燈火通明、人影憧憧,好奇地張望了幾眼,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住了。「

  侯爺在裡頭,別靠近。」領頭的什長低聲吩咐,士兵們遠遠地站著,不敢上前。

  有人小聲嘀咕:

  「大半夜的,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誰知道呢。聽說洪承疇闖進去了。」

  「那個叛臣?他來做什麼?」

  「噓,小聲點。」

  洪承疇感覺到身後那些目光,有好奇,有敵意,有幸災樂禍。

  他不慌不忙,因為他現在要的就是這種反應。

  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多越好,否則自己即便真的揭穿太子,吳三桂到時候隻手遮天,那他豈不是白費了功夫。

  但是現在知道的人多了,對方就堵不住這悠悠之口了。

  吳三桂沉默了片刻,終於轉向洪承疇:

  「洪先生,你不在驛館待著,跑到行轅來做什麼?」

  洪承疇從袖中取出那塊玉佩,雙手托起,舉到齊眉的高度。

  九爪蟠龍,先帝御賜,太子信物。

  「侯爺,這是先帝賜給太子的信物。通州那位太子交與臣,作為憑證。臣方才請殿下拿出同樣的信物,殿下拿不出來。」

  堂內頓時炸開了鍋。

  「太子信物?」

  「通州那位怎麼會有?」

  「殿下拿不出來?」

  吳國貴一步跨出來,指著洪承疇的鼻子罵道:

  「你這老賊,拿一塊破玉佩就想糊弄人?殿下從北京逃出來,丟了信物不是常事?你——」

  吳三桂抬手止住他,吳國貴咬著牙退到一旁,眼睛還瞪著洪承疇,

  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這玩意兒,很要緊嗎?」

  沒有人回答他。

  吳三桂沉默了片刻,轉過身,看著王旭。

  太子真的是真的嗎?

  他想起當初太子剛到山海關時的模樣,想起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疑點,想起方光琛幾次三番的提醒。

  他一直不願意去想這個問題,因為想下去就沒有退路了。

  可現在,洪承疇把這塊玉佩拍在桌上,他不得不去想。

  他咬了咬牙,正要開口——

  「哈——」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寧婉站在側門門口,穿著一件素白的寢衣,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倦意。

  她倚著門框,用手掩著嘴,又打了一個哈欠,然後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走進來。

  「大半夜的,吵什麼吵?我還以為是鬧賊了呢。」

  寧婉走到堂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洪承疇手裡那塊玉佩上。

  她歪著頭看了兩眼,忽然笑了起來。

  「娘娘何故發笑?」

  洪承疇被這笑聲搞得有些心裡發毛。

  太子有可能是假,但這太子妃不可能是假。

  畢竟當初從北京送來山海關的,這麼多人都看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假的。

  「我笑你們一個個真是大驚小怪。」

  寧婉何等聰明,稍微看了看眾人的表情,以及洪承疇手上的玉佩,瞬間就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事。

  「原來是這個。」她伸出手,朝洪承疇勾了勾手指,「拿來我看看。」

  洪承疇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玉佩遞了過去。

  寧婉接過玉佩,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然後嗤笑一聲,隨手扔還給他。

  「洪先生,那宋王在紫禁城住了那麼久,先帝的東西他哪樣沒見過?太子信物又不止這一件,他隨便拿一樣出來,有什麼好奇怪的?」

  洪承疇的臉色瞬間陰晴不定。

  本來已經勝利在望了,沒有想到這太子妃竟然出來橫插一腳。

  不對啊,這太子妃是太子的髮妻,為什麼要幫著一個假貨?

  寧婉轉過身,面朝群臣:

  「況且,通州那位是李自成封的宋王,他住的是紫禁城,用的是先帝的東西。一件信物算什麼?他手裡怕是不止這一件。可那又怎樣?住過紫禁城就是真太子?那李自成也住過,他也是真龍天子?」

  此言一出,那殺傷力可是太大了。

  對啊,你洪承疇把住在紫禁城的,認作是真太子,那是不是也要把李自成認作是真天子?

  王旭聞言,也是差點笑出聲來。

  寧婉這一出,算是當了自己的嘴替,幫自己解了燃眉之急。

  這話自己說出來,不一定能服眾。

  但是寧婉說出來,這效果就不一樣了。

  畢竟自己只能算是

  沒有想到,素來綠茶的寧婉,竟然嘴巴會這般利索。

  只是對方為何要幫助自己?

  明明通州的那個才是他真正的丈夫。

  別人可能不清楚,她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若是阿珂還在,還能說是阿珂威脅對方替自己作偽證。

  但是現在阿珂不在行轅啊。

  她為什麼還要幫助自己?

  寧婉說著,又打了一個哈欠,朝吳三桂擺了擺手:

  「侯爺,我困了。你們不要在吵了,我還想睡覺呢。」

  她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殿下的信物,我見過。不是那塊。」

  吳三桂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一時間極為豐富。

  太子妃這一席話,可是比自己說一萬句還要管用。

  「洪先生,」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太子妃的話,你聽見了?」

  洪承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他沒想到,這個一直躲在行轅里不聲不響的太子妃,竟然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而且一開口就把他堵得死死的。

  寧婉說的沒錯,那宋王在紫禁城住了那麼久,拿到太子信物確實不稀奇。

  他手裡的這塊玉佩,分量突然就輕了。

  吳三桂看著寧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原先只覺得這個太子妃是個爭風吃醋的婦人,沒想到她還有這一面。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耿仲明大步走了進來。

  他臉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發白,腳步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洪承疇看見他,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顧不上寧婉方才那番話了,也顧不上吳三桂鐵青的臉色,快步迎了上去:

  「耿將軍,可是太子到了?」

  堂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耿仲明身上。

  王旭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自己本來已經不怵那朱慈烺了,但是經過剛才洪承疇那麼一鬧,頓時就有點不自信了。

  還有寧婉,丈夫站在她的面前,難道他還能幫助自己這個外人不成?

  耿仲明看了洪承疇一眼,沒有回答。他走到堂中,對著吳三桂抱拳行禮,聲音低沉:

  「侯爺,末將有一事稟報。」

  吳三桂盯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耿仲明當初被他支去了中原管理水師,但是對方一直賴在山海關不走。

  還跟洪承疇眉來眼去。

  這些,他都看在眼裡。

  只不過最近他一直忙著陳演的事,也根本顧不上對方。

  但是他現在這個時候來找自己,是為了什麼事?

  過了幾息,他才緩緩開口:「講。」

  耿仲明低著頭,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末將奉命去接通州太子,可到了地方,人已經不在了。」

  堂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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