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自己跟老朱比起來,簡直是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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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旭沉默了片刻,又問:「你有什麼條件?」

  寧婉歪著頭想了想,然後又是嫣然一笑。

  那笑容里,帶著三分俏皮,與七分難以捉摸。

  「條件?臣妾還沒想好。等臣妾想好了,再跟殿下說。殿下到時候可不許反悔。」

  王旭看著她那張笑盈盈的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女人是不是看過金包衣的《倚天屠龍記》?

  趙敏對張無忌說的話,怎麼從她嘴裡出來了?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唐的念頭甩開。

  寧婉見他發愣,笑了笑,轉身往側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殿下放心,臣妾不會讓您做為難的事。」

  哼!可真是一個折磨人的小妖精啊。

  王旭不得不承認,寧婉的身段、容貌都屬一流,唯一一點就是自己看不透她。

  這樣女人在身邊,也不知是福是禍。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侍衛匆匆走進來,單膝跪地:「殿下,侯爺來了。」

  王旭心頭一緊,連忙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剛走到堂中,吳三桂已經大步走了進來。

  王旭連忙迎上去,臉上堆出幾分急切:「平西侯,陳閣老的情況如何了?」

  他顯然也有些舉棋不定。陳演如果出事,吳三桂完不完蛋不知道,他肯定是沒有好下場。

  吳三桂大步走到椅子前坐下,瞥了王旭一眼,沒好氣的說道:

  「算你運氣好。陳演無礙。否則……」

  王旭心中一凜,面上卻做出大喜過望的模樣。

  「那就好,那就好!孤都快被嚇死了。」

  他說著,抬起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吳三桂看著他這副膽小怯懦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遇到點事就如此驚慌膽寒,這樣的人,如何能成就一番大業?

  可他心裡又覺得滿意。

  太子早該這樣了。若是像剛來山海關那會兒鋒芒畢露,他早就跟太子魚死網破了。

  現在這樣,挺好。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意,慢悠悠地開口:

  「殿下好像很怕我?是怕我殺了你?還是怕失去現在的榮華富貴?」

  王旭連忙搖頭,一臉正色:

  「孤怎麼會怕?孤只是覺得平西侯是大明的中流砥柱,對平西侯是尊敬,不是怕。」

  吳三桂微微眯起眼睛。

  這個回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為太子會慌張地解釋,會說「孤不怕」之類的話,沒想到太子會說「尊敬」。

  「那你為何如此驚慌?」

  「孤的一切榮華富貴,都是平西侯給的。若不是平西侯,孤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流浪呢。孤出身皇家,自然知道飲水思源的道理。既然孤現在的一切都是平西侯給的,孤自然要為平西侯分憂。」

  他頓了頓,眼眶忽然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孤只是擔心,如果陳演出事,會壞了平西侯的大計。若是如此,孤可就壞了平西侯的好事了。孤對不起平西侯的厚愛啊。」

  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眼看著就要落下來。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模樣要多誠懇有多誠懇,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吳三桂看著他,心中忽然有些觸動。

  他身處高位多年,真話假話還是分辨得出來的。

  王旭這番話,無疑是肺腑之言。

  這個在他眼中貪財好色、膽小怕事的太子,竟對他如此感恩戴德。

  捫心自問,他的兒子、他的手下、他的心腹,沒有幾個人能做到這一步。

  給他們財富和美人,他們只會覺得理所當然,甚至還嫌少。

  可太子不一樣,給了他,他會記在心裡,會想著報答。

  他心中一陣唏噓,眼神都柔和了幾分。

  「你能有這份心,便好。」

  王旭連忙擦著眼淚,哽咽道:

  「平西侯是大明的忠臣,孤心裡都記著呢。」

  吳三桂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許多:

  「殿下不必如此。方才本侯說的不過是氣話,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本侯又怎麼會殺太子?」

  王旭似乎受到了鼓舞,眉眼之中都透著興奮和激動。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里滿是誠懇:

  「論能力,孤遠遠比不上平西侯麾下的文臣武將。可天底下,沒有一個人像孤這麼依賴平西侯。」

  他說的是實話。

  吳三桂麾下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便對他忠心耿耿,也絕不會像王旭這麼直白地表達。

  吳三桂滿意地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今日陳演對殿下也是深信不疑,認為殿下才是真太子。看來殿下絕對是真太子無疑了。」

  王旭聞言,臉色一變,憤憤不平地道:

  「那陳演只是嘴上這麼說,實則狡詐至極,始終不肯承認孤的身份。一問他,他就在那裡扯什麼大明正統、責任重大、不敢妄言之類的話,甚至昏了過去。」

  吳三桂聞言,不由得失笑。

  他心中更進一步確認了王旭太子的身份。

  如若不然,陳演豈會昏過去?

  那老匹夫分明是被太子逼得無路可走,才出此下策。

  「殿下有所不知。今日陳演昏過去,是故意的。他就是想逃避殿下的逼問。」

  吳三桂站起身,走到王旭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日他還會入宮。屆時殿下不可再逼他了。逼急了,他再昏一次,咱們也不好收場。」

  王旭連連點頭,滿臉恭順:「平西侯說得是。孤一切都聽平西侯的。」

  吳三桂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頗為滿意。

  他回顧這一年多,這小子剛來山海關的時候,又是打闖賊又是搞什麼散兵戰術,鋒芒畢露,差點把他的風頭都搶了去。

  那時候他心裡是有些不痛快的。

  可後來,太子越來越懂事,越來越聽話。

  對他百依百順,叫他往東絕不往西。

  看來,他已經明白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了。

  他拍了拍王旭的肩膀:

  「你之前要的那幾個秦淮八艷,等這件事結束之後,本侯便派人接過來。你知道的,本侯向來不吝賞賜。只要你好好聽話,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王旭眼睛一亮,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吳三桂看著他這副貪財好色的模樣,嘴角微微翹起。

  他頓了頓,又道:

  「日後本侯若一統天下,封你為安樂王。讓你安享餘生,你的子子孫孫,也能享到該有的福蔭。」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

  他原先的打算,是一統天下之後,讓太子禪讓,再過幾年就讓其「病逝」。

  這才是江山一統之後的,正常流程。

  朱元璋坐穩位置之後,還淹死了小明王呢。

  自己跟老朱比起來,簡直是大善人。

  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發現太子對他確實是真心依賴。

  他忽然覺得,留他一命,也未嘗不可。

  封個安樂王,養在府里,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吳三桂的胸懷。

  這不是比殺人滅口更體面?

  「侯爺胸襟開闊,真乃大明的擎天之柱啊!」

  王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眼眶又紅了,

  「孤……孤何德何能,受侯爺如此厚待……」

  吳三桂擺了擺手,又勉勵了幾句,無非是「好好歇息」、「明日打起精神」之類的話。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王旭站在原地,臉上那副感激涕零的表情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他始終保持著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直到確認吳三桂已經走遠,才轉過身,慢慢走進寢宮。

  門在身後關上。

  他靠在門上,站了片刻,臉上的笑意徹底消散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面無表情地解下冠冕,放在一旁。

  安樂王。

  從安樂公到安樂王。

  吳三桂,你倒是個會取名字的。

  他心中冷笑。

  吳三桂畫的大餅,對他而言完全沒有一點作用。

  他本身就是畫餅的高手,甚至能做到一餅兩吃。

  統一天下之後,讓我當安樂王?

  即便你不殺我,你麾下那些人呢?

  他們會放心一個「真太子」活在這個世上?

  他們會怕,怕有人打著他的旗號作亂,怕他有一天反悔,怕他活著一日,吳三桂的江山就名不正言不順一日。

  安樂王,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軟禁罷了。

  他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城樓上,清冷的光灑在青石板上。

  他望著那輪月亮,臉上的疲憊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將各種面具來回切換,真是累啊。

  在吳三桂面前要裝膽小怕事,在陳演面前要裝帝王威儀,在寧婉面前要裝不動聲色,在劉玄初和金聲桓面前又要裝胸有丘壑。

  他有時候自己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他,哪個是裝出來的。

  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他想起剛來山海關的時候,意氣風發,覺得自己懷著一顆少年心,就能拯救大明。

  現在想來,真是可笑。

  這天下,靠的不是少年心,是演技。

  稍有不慎,人頭不保。

  今天跟陳演說的那些話,有許多是假大空,可有一句是真的。

  他那句「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不是演出來的。

  他這一生,真的是如履薄冰。

  他轉過身,走回床邊,和衣躺下,枕著雙手,望著頭頂的承塵。

  他想起方才書房裡吳三桂說的話。

  陳演分辨不出他是真是假,這對他而言是好事。

  他希望陳演一直能逃避下去,永遠不要對外宣稱他與通州那位孰真孰假。

  站在他的立場,若陳演認定他是假的,他的人生就走到盡頭了。

  若陳演承認他是真太子,第一受益人也不是他,是吳三桂。

  吳三桂會利用「太子」的名義四處擴張,壯大勢力。

  而他,還是那個被困在行轅里的傀儡。

  唯有真假不變,他才能躲在吳三桂後面渾水摸魚,一步步實施他的「借屍還魂」計劃。

  等到他真正掌控了華北之地,他便是假太子,也稱得上真太子了。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下,又一下。

  他閉上眼睛。

  一切等明日陳演進宮之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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