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失控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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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失控的特工

  午夜時分的醫院病房沉浸在寂靜里。

  遠處走廊偶爾傳來推車的車輪聲或護士壓低的交談聲。窗外的煤氣路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牆壁和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莎法娜卻在睡夢中聽見了聲音,某種令她感到不安的腳步聲,如同靴子在刮擦地板。

  她猛地睜開眼睛,屏住呼吸,側耳傾聽。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規律聲響,自己胸腔中心臟逐漸加速的搏動,還有一隔壁床傳來的均勻深沉的呼吸聲。

  特納側躺著,背對著她,被子隨著呼吸平緩起伏。他睡得很沉,麻醉和止痛藥的效力尚未完全退去,加上失血後的虛弱,讓他進入了無夢的深度睡眠。

  莎法娜盯著那起伏的背影看了幾秒,安心感緩緩漫過心頭。

  她試圖重新閉上眼睛,讓意識沉回睡眠的邊緣。

  但那個讓她驚醒的刮擦聲音再次響起。

  房間裡有人。

  在門口與她的病床之間,那片被窗格陰影分割的區域,那裡站著什麼人。

  莎法娜沒有輕舉妄動,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覺。她的右手還打著石膏固定在胸前,只好用左手在被子下緩緩摸索,指尖觸碰到病床側面的呼叫按鈕。

  就在她即將按下去的剎那,床頭燈亮了。

  但不是被人按亮的—因為開關就在床頭柜上——而是自行亮了起來。

  燈光照出了一個人的輪廓。

  他站在柜子旁,仿佛從一開始就在那裡。男人約莫四十歲上下,頭髮稀疏,膚色是一種長期室內工作者的蒼白。他穿著深灰色的普通西裝,沒有打領帶,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他的臉很普通,丟進人群里立刻會被淹沒的那種普通,但那雙眼睛——

  瞳孔的顏色太淡了,在燈光下幾乎是透明的灰,像兩枚磨薄了的玻璃珠。

  「抱歉打擾你休息,莎法娜警探。」男人的聲音平靜,甚至堪稱溫和,「希望沒有嚇到你。」

  莎法娜的左手從呼叫按鈕上移開。她的目光掃過特納—他依然沉睡,呼吸節奏沒有變化——然後回到男人臉上。

  「這裡是醫院病房,」她的聲音因剛醒而有些沙啞,「不是個談話的好地方。我的搭檔不是守密人。」

  男人微微歪了歪頭。

  「不用擔心特納警探。」他說,「查房護士半小時前送來的那袋輸液,我稍微調整了一下配方。他會睡到明天早晨七點之後,並且對今夜發生的一切毫無記憶。不會有後遺症,我保證。」

  莎法娜盯著他看了好久,「你是誰?」

  「馬克·凱利,你可以稱呼我為凱利探員。我為帝國安全局七處工作。」

  作為守密人,莎法娜當然聽說過這個組織的名字。「我記得你們的管轄範圍主要在海外。」她說。

  「有時也會在帝國內部行動。」

  「是麼?但守密人只與齒輪局對接,不參與裁決庭的事務。」

  凱利探員露出玩味的表情,「真有趣,你是今天第二個對我說這話的人。」

  他說著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油氈地板,又發出了那種令人不安的刮擦聲。他在兩張病床之間的空地上站定,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薄薄的牛皮紙文件夾。

  「我讀過你的調查報告。」凱利探員打開文件夾,但沒有看裡面的內容,目光始終停留在莎法娜臉上,「內容和視角都非常專業,令人印象深刻。但我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所以今晚特意來這裡,想和你當面談談。」

  「關於超凡現場殘留的能量特徵?齒輪局已經——

  」

  「不。」凱利探員溫和地打斷了她,「是關於銀色天幕號飛艇劫案。更確切地說,是關於其中一名化名「柯斯塔·沃克」的嫌疑人。」

  莎法娜眯起眼睛。

  「也就是你在報告中提到的風衣男。」凱利探員繼續說道,「你追蹤他很久了,對吧?從黑磚區治安局的保釋記錄開始,到碼頭區的倉庫,再到殺手鐵砧的死亡,然後是銀色天幕號————你一直在追查他。直到今天上午,在黑磚區的一條小巷裡,他救了你一命。」

  莎法娜沒有開口。她的視線落在凱利探員手中的文件夾上,那裡面大概不止有她的報告。

  「我不明白,」她最終開口,「裁決庭為什麼會對新倫德市的一個普通」嫌犯感興趣?就算他牽扯進超凡事件,也該由齒輪局處理。」

  凱利探員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玻璃珠似的灰眼睛在燈光下反射出微妙的光澤。

  「因為柯斯塔·沃克從來就不是什麼普通嫌犯。」他緩緩說道,「他的真名是柯斯塔·里斯。曾經是裁決庭最鋒利的刀刃之一,代號影蝕」。在海外的那七年裡,他執行過的清除任務比大多數特工聽過的都多。他為帝國剷除了數十個潛在威脅,從叛亂軍閥到覺醒的危險超凡者,再到試圖竊取機密的雙面間諜。

  「那些經歷塑造了他,也摧毀了他。你無法日復一日地殺人,卻還能保持完整的是非觀。尤其是當你殺的人里,有些只是可能構成威脅,有些只是知道得太多。界限會逐漸變得模糊,到最後,判斷生死的依據不再是命令或原則,而是某種習慣。」

  「他救了我的命。」莎法娜說。

  凱利探員點了點頭,仿佛早就在等這句話。

  「他當然會救你。」他說,「一個在逃的前特工,被齒輪局和犯罪組織同時關注,還被守密人緊追不捨—因此,他需要盟友。」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莎法娜的被子邊緣。

  照片是黑白的,但清晰度很高。畫面里是一個小巷,地上躺著三具屍體。死狀很慘,脖子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其中一人的胸口有個巨大的凹陷,像是被重錘砸過。

  「兩年前,卡森港。」

  他又放下第二張照片。

  一間被燒毀的倉庫內部,焦黑的骨架間能看到幾具蜷縮的碳化遺體。

  「一年半前,翡翠群島。」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

  照片一張張鋪開,像一副逐漸展開的恐怖拼圖。各種死法,各種場景,唯一的共同點是死狀都帶著一種高效而冷酷的精準。

  最後一張照片,凱利探員放下的動作格外輕。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她穿著一件裁剪合身的深色套裝,一頭漂亮的褐色長髮散開在肩頭,臉上的笑容兼具銳利與美麗。

  「他在裁決庭的導師,安娜斯塔莎。」凱利探員的聲音低了下去,「也是他長期的任務搭檔。他們共同執行過十七次高難度的清除行動,彼此掩護,彼此信任。」

  他的指尖輕輕點在照片中女人的臉上。

  「她是我們所知的,最後一名受害者。」

  莎法娜盯著女人的照片。那張臉上的笑容仿佛有了聲音,在她腦中尖銳地迴響。

  「在那之後,柯斯塔·里斯就消失了。」凱利探員繼續道,「六個月,毫無蹤跡。庭里動用了所有追蹤手段,結論是他要麼死了,要麼徹底切斷了與舊有身份的一切聯繫。甚至有人提議將他的名字刻上英雄牆。直到幾周前,我們從一份帝國軍的報告中看到了柯斯塔·沃克這個化名,以及目擊者對他的描述。」

  他將所有照片收攏,放回文件夾,動作慢條斯理。

  「我這次來新倫德,是為了帶他回去。不是為了審判,而是為了控制。像他那樣的人,失控是遲早的事。他已經在邊緣行走了太久,雙手沾的血太多,多到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該流的,哪些不是。」

  「我不希望你因為相信了錯誤的人,而變成另一張照片。」他看著莎法娜說,「你是個好警探,莎法娜————我知道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莎法娜的視線從照片移到凱利探員臉上。

  「我沒有他的線索。」她最終說道,「如果我有,早就動手了。」

  凱利探員點了點頭,仿佛這也在他預料之中。

  「沒關係。」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卡片,不是名片,而是一張純黑色的硬紙卡,上面用銀色的油墨印著一串數字和頻率代碼。「這是一個加密的諧波電報機的頻段,如果你有什麼發現,任何發現,隨時可以聯繫我。」

  他後退一步,身影重新融入燈光邊緣的陰影中,接著朝窗邊走去。

  百葉窗的縫隙外,街道上的煤氣路燈還亮著。但就在凱利探員目光落過去的瞬間,最近的那盞燈毫無徵兆地熄滅了。

  接著,他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一次眨眼的時間過後,便突兀地消失了。

  床頭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著病床。

  特納在隔壁床上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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