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布朗警探的報告
第126章 布朗警探的報告
離開暗穹圖書館後，柯斯塔沒有直接返回河岸區。考慮到河柳區的安全屋很快就會被拆除。他需要一個新的房間或倉庫，存放安全屋裡那些不宜隨身攜帶，又暫時無法丟棄的物品。
貨運碼頭上永遠充斥著喧器。海風裹挾著煤炭燃燒的煙味。高聳的起重機像鋼鐵骨架的巨獸，在天空下緩緩擺動，將成捆的貨物從貨輪吊裝到堆滿貨櫃的岸上。蒸汽拖車噴吐著白霧，在碎石路面上隆隆駛過。
柯斯塔避開了幾家規模較大、記錄嚴格的大型倉儲公司，轉而走進一片由老舊磚倉和簡易鐵皮棚屋構成的區域。
這裡的租賃手續應該會更「靈活」一些。他相中了一個位置相對靠內的單間鐵皮倉庫，門鎖是老舊但結實的機械齒輪鎖，屋頂看起來也還算完好。
房東是個滿臉風霜、指節粗大的老碼頭工人，正坐在隔壁棚屋門口用銼刀打磨一個鉤子。他聽了柯斯塔簡潔的要求—一短期存放一些「退伍戰友的遺物」，需要乾燥、僻靜一隻是抬了抬眼球，隨後報了個價。
每月一克朗。價格還在合理範圍內。柯斯塔沒有還價，爽快地數出鈔票。房東收起錢，從油膩的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把生鏽的，連帶一張手寫的簡陋合約紙片遞給他。
「每月最後三天交下月租金，」房東的聲音沙啞，「過期不候，東西我會處理掉。」
柯斯塔點點頭，接過鑰匙和合約。條款簡單到近乎粗暴，正合他意。
打開倉庫門，裡面空空蕩蕩，積著一層薄灰，但確實幹燥，也沒有明顯的滲漏痕跡。他記下位置和鑰匙特徵，鎖好門，將鑰匙收進風衣內袋。
處理完這件事，時間已過正午。他在碼頭區邊緣找了家客人不多的小餐館，儘管門面油膩，但食物熱氣騰騰。
柯斯塔點了份燉菜和黑麵包，在靠窗能看到河面駁船的位置坐下。
等待食物時，他在門口的報架上拿了份當天的《新倫德記事報》。頭版是關於議會某項財政撥款的爭論，他快速翻過，直到在社會新聞版塊找到了想找的內容。
《河岸區突發嚴重事故，治安局提示夜間出行安全》。文章篇幅不長，用詞官方而模糊。根據「初步調查」，事故起因是「地下老舊煤氣管道發生泄漏，導致路面局部區域能見度降低及可能存在的易燃氣體聚集」。
一輛「正在執行公務的治安局廂車」與一輛「超載且剎車系統可能存在隱患的貨運蒸汽卡車」在「能見度不良的情況下」發生碰撞。而現場「不幸」恰好有「兩股本地幫派勢力發生火併」，加劇了混亂與傷亡。
文章末尾強調，相關管道已檢修，治安局將加強該區域巡邏，並呼籲市民舉報任何可疑的幫派活動。
通篇沒有出現「長子團」，沒有「維爾辛」，更沒有「以利亞」或任何關於超凡力量、狙擊手或伏擊的描述。
柯斯塔慢慢嚼著粗糙但溫熱的麵包，目光落在報紙油墨印刷的字句上。官方的沉默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確實未能拼湊出事件全貌，被誤導或能力所限；二是他們知情，但選擇了掩蓋。
柯斯塔更傾向於後者。能在市區策劃如此規模的伏擊————幕後的那隻手，能量絕不止於街頭幫派。
但這隻手，究竟是誰？推動這一切，非要「艾略特·伯頓」這個身份死亡，是為了什麼？
滅口？阻止某個情報泄露？還是————針對以利亞本身？
報紙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潮濕碼頭區模糊的霧靄，背後藏著難以辨形的輪廓。他知道自己觸及的只是冰山一角，水下是更龐大、更黑暗的糾纏。
碼頭區治安分局局長的辦公室中有股淡淡花香。房間百葉窗半闔，切割著午後沉悶的光線，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分局長是個頭髮灰白、身材開始發福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辦公桌後，手裡攥著那份《新倫德記事報》，手指用力地點在社會新聞版塊那篇報導上。
他的臉色發紅，呼吸有些粗重。
「管道泄漏？車輛失控？幫派火併？你倒是會挑詞兒，真夠輕描淡寫的！可我這邊的壓力呢？總局，市政廳，甚至————其他部門的詢問函！你就給我交上來這麼一份東西？」
他將一份薄薄的報告文件摔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那是斯特林·布朗警探提交的關於河岸區大橋事件的初步報告？
報告內容確實精簡到了近乎敷衍的地步，只記錄了可見的車輛損毀、現場發現的普通武器、以及幾名已死黑警的身份，結論含糊地指向「可能涉及惡性幫派衝突與意外交通事故疊加」。
布朗警探站在辦公桌前，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臉上是慣常的那種略帶倦怠、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被摔在桌上的報告，又看向憤怒的上司，慢悠悠地開口：「頭兒，情況就是那麼個情況。現場亂成一鍋粥，死的都是些渣滓，活著的要麼嚇傻了要麼滿嘴胡話。齒輪局的人已經把敏感部分」清理得連點味兒都不剩了。我能寫什麼？」
他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報告嘛，能把事情蓋住，讓上面和外面的人都覺得合理，就行了。您也知道，我這身警服穿不了幾天了，年底就退休。這種麻煩事，越簡單越好，對不對？」
「退休？你現在還沒退休！」分局長壓低聲音，但怒意未消，「就是因為快退休了，更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出岔子！你以為上面只要一份敷衍的報告？他們要的是確定性！確定沒有殘留的麻煩，確定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目擊者跳出來胡說八道。」
他繞過桌子，走到布朗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現場當時肯定不止我們的人、黑警和那些幫派分子。附近有居民，可能有路過的車夫、醉鬼————總有人看到了點什麼不該看的。齒輪局清理了東西」，但沒清理所有人的腦子。你的報告裡對此隻字未提。」
布朗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妥協了。「明白了。您是擔心有不穩定的因素。」
「去找出來，處理掉。」分局長退回桌後，語氣不容置疑，「用你快退休前最後的時間，把這事掃乾淨。別給我留尾巴，布朗。這是命令。」
布朗警探將未點燃的香菸收入煙盒，拿起桌上那份被他寫得敷衍的報告，對摺，塞進自己的外套內袋。
他朝局長點了點頭。
「行吧，頭兒。我去現場再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
他轉身離開了局長辦公室，帶上了門。但他並沒有下樓前往停車場，也沒有叫上任何下屬，而是徑直穿過分局側門，走進了旁邊一條通往舊衣服上城區方向的狹窄巷道。
他重新取出那支香菸，這次他劃燃火柴，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裊裊散開。他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又回頭瞥了一眼分局那棟灰撲撲的建築。
然後，他邁開步子，方向卻與河岸區大橋背道而馳。
他招停了一輛公共蒸汽馬車，報出的目的地是位於高地區與溫泉區交界處的市立第二醫院。
也就是莎法娜的醫院。
離開暗穹圖書館後，柯斯塔沒有直接返回河岸區。考慮到河柳區的安全屋很快就會被拆除。他需要一個新的房間或倉庫，存放安全屋裡那些不宜隨身攜帶，又暫時無法丟棄的物品。
貨運碼頭上永遠充斥著喧器。海風裹挾著煤炭燃燒的煙味。高聳的起重機像鋼鐵骨架的巨獸，在天空下緩緩擺動，將成捆的貨物從貨輪吊裝到堆滿貨櫃的岸上。蒸汽拖車噴吐著白霧，在碎石路面上隆隆駛過。
柯斯塔避開了幾家規模較大、記錄嚴格的大型倉儲公司，轉而走進一片由老舊磚倉和簡易鐵皮棚屋構成的區域。
這裡的租賃手續應該會更「靈活」一些。他相中了一個位置相對靠內的單間鐵皮倉庫，門鎖是老舊但結實的機械齒輪鎖，屋頂看起來也還算完好。
房東是個滿臉風霜、指節粗大的老碼頭工人，正坐在隔壁棚屋門口用銼刀打磨一個鉤子。他聽了柯斯塔簡潔的要求—一短期存放一些「退伍戰友的遺物」，需要乾燥、僻靜一隻是抬了抬眼球，隨後報了個價。
每月一克朗。價格還在合理範圍內。柯斯塔沒有還價，爽快地數出鈔票。房東收起錢，從油膩的工作服口袋裡摸出一串鑰匙，取下其中一把生鏽的，連帶一張手寫的簡陋合約紙片遞給他。
「每月最後三天交下月租金，」房東的聲音沙啞，「過期不候，東西我會處理掉。」
柯斯塔點點頭，接過鑰匙和合約。條款簡單到近乎粗暴，正合他意。
打開倉庫門，裡面空空蕩蕩，積著一層薄灰，但確實幹燥，也沒有明顯的滲漏痕跡。他記下位置和鑰匙特徵，鎖好門，將鑰匙收進風衣內袋。
處理完這件事，時間已過正午。他在碼頭區邊緣找了家客人不多的小餐館，儘管門面油膩，但食物熱氣騰騰。
柯斯塔點了份燉菜和黑麵包，在靠窗能看到河面駁船的位置坐下。
等待食物時，他在門口的報架上拿了份當天的《新倫德記事報》。頭版是關於議會某項財政撥款的爭論，他快速翻過，直到在社會新聞版塊找到了想找的內容。
《河岸區突發嚴重事故，治安局提示夜間出行安全》。文章篇幅不長，用詞官方而模糊。根據「初步調查」，事故起因是「地下老舊煤氣管道發生泄漏，導致路面局部區域能見度降低及可能存在的易燃氣體聚集」。
一輛「正在執行公務的治安局廂車」與一輛「超載且剎車系統可能存在隱患的貨運蒸汽卡車」在「能見度不良的情況下」發生碰撞。而現場「不幸」恰好有「兩股本地幫派勢力發生火併」，加劇了混亂與傷亡。
文章末尾強調，相關管道已檢修，治安局將加強該區域巡邏，並呼籲市民舉報任何可疑的幫派活動。
通篇沒有出現「長子團」，沒有「維爾辛」，更沒有「以利亞」或任何關於超凡力量、狙擊手或伏擊的描述。
柯斯塔慢慢嚼著粗糙但溫熱的麵包，目光落在報紙油墨印刷的字句上。官方的沉默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確實未能拼湊出事件全貌，被誤導或能力所限；二是他們知情，但選擇了掩蓋。
柯斯塔更傾向於後者。能在市區策劃如此規模的伏擊————幕後的那隻手，能量絕不止於街頭幫派。
但這隻手，究竟是誰？推動這一切，非要「艾略特·伯頓」這個身份死亡，是為了什麼？
滅口？阻止某個情報泄露？還是————針對以利亞本身？
報紙上的文字仿佛化作了潮濕碼頭區模糊的霧靄，背後藏著難以辨形的輪廓。他知道自己觸及的只是冰山一角，水下是更龐大、更黑暗的糾纏。
碼頭區治安分局局長的辦公室中有股淡淡花香。房間百葉窗半闔，切割著午後沉悶的光線，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沉。
分局長是個頭髮灰白、身材開始發福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站在辦公桌後，手裡攥著那份《新倫德記事報》，手指用力地點在社會新聞版塊那篇報導上。
他的臉色發紅，呼吸有些粗重。
「管道泄漏？車輛失控？幫派火併？你倒是會挑詞兒，真夠輕描淡寫的！可我這邊的壓力呢？總局，市政廳，甚至————其他部門的詢問函！你就給我交上來這麼一份東西？」
他將一份薄薄的報告文件摔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那是斯特林·布朗警探提交的關於河岸區大橋事件的初步報告？
報告內容確實精簡到了近乎敷衍的地步，只記錄了可見的車輛損毀、現場發現的普通武器、以及幾名已死黑警的身份，結論含糊地指向「可能涉及惡性幫派衝突與意外交通事故疊加」。
布朗警探站在辦公桌前，手裡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臉上是慣常的那種略帶倦怠、仿佛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表情。
他瞥了一眼被摔在桌上的報告，又看向憤怒的上司，慢悠悠地開口：「頭兒，情況就是那麼個情況。現場亂成一鍋粥，死的都是些渣滓，活著的要麼嚇傻了要麼滿嘴胡話。齒輪局的人已經把敏感部分」清理得連點味兒都不剩了。我能寫什麼？」
他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報告嘛，能把事情蓋住，讓上面和外面的人都覺得合理，就行了。您也知道，我這身警服穿不了幾天了，年底就退休。這種麻煩事，越簡單越好，對不對？」
「退休？你現在還沒退休！」分局長壓低聲音，但怒意未消，「就是因為快退休了，更不能在這種節骨眼上出岔子！你以為上面只要一份敷衍的報告？他們要的是確定性！確定沒有殘留的麻煩，確定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目擊者跳出來胡說八道。」
他繞過桌子，走到布朗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現場當時肯定不止我們的人、黑警和那些幫派分子。附近有居民，可能有路過的車夫、醉鬼————總有人看到了點什麼不該看的。齒輪局清理了東西」，但沒清理所有人的腦子。你的報告裡對此隻字未提。」
布朗與他對視了幾秒，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仿佛妥協了。「明白了。您是擔心有不穩定的因素。」
「去找出來，處理掉。」分局長退回桌後，語氣不容置疑，「用你快退休前最後的時間，把這事掃乾淨。別給我留尾巴，布朗。這是命令。」
布朗警探將未點燃的香菸收入煙盒，拿起桌上那份被他寫得敷衍的報告，對摺，塞進自己的外套內袋。
他朝局長點了點頭。
「行吧，頭兒。我去現場再轉轉，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
他轉身離開了局長辦公室，帶上了門。但他並沒有下樓前往停車場，也沒有叫上任何下屬，而是徑直穿過分局側門，走進了旁邊一條通往舊衣服上城區方向的狹窄巷道。
他重新取出那支香菸，這次他劃燃火柴，湊到嘴邊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潮濕的空氣中裊裊散開。他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色，又回頭瞥了一眼分局那棟灰撲撲的建築。
然後，他邁開步子，方向卻與河岸區大橋背道而馳。
他招停了一輛公共蒸汽馬車，報出的目的地是位於高地區與溫泉區交界處的市立第二醫院。
也就是莎法娜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