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實習醫師
第130章 實習醫師
市立第二醫院後門的窄街，籠罩在夜霧與稀疏煤氣燈的光暈里。實習醫生伊莎貝爾拉緊舊外套的領口，快步走向軌道蒸汽車站台。
晚班讓她精疲力竭—一三台緊急縫合手術，一次氣管切開，還有永遠處理不完的病例與值班報告。
站台空蕩，只有零星幾個看起來同樣疲憊的晚歸者。沒過多久，遠處傳來蒸汽引擎的嘶鳴聲，伴隨著鐵軌摩擦的銳響。
她登上車廂，找了個靠近燈罩的座位。燈光昏黃，在起霧的玻璃上暈開一團朦朧的光圈。
車廂輕微搖晃著駛離站台。伊莎貝爾警覺地環顧四周，然後才從背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這是今天傍晚才送到她手中的，是她聯合租戶們湊錢僱傭的私家偵探送來的材料。內容不算機密，只要有權限調用治安局的差分機終端，大多能查到。
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西恩尼斯公司近五年來的訴訟記錄、工地事故的私下調解協議、以及幾樁模糊的「商業競爭對手突發意外」。
看來遭遇威脅的不只是他們，西恩尼斯公司喜歡用這種低成本的方法清除障礙————
她試圖集中精神，找出可供利用的破綻。她試圖集中精神尋找破綻，但疲憊讓注意力不斷渙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伊莎貝爾總感覺有人在監視自己。
她抬起頭，再次掃視車廂。
對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婦人。斜前方是個穿著工裝褲、身上沾著油污的男人，正盯著窗外發呆。更遠處，一個戴圓頂禮帽的紳士在讀報。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然而她依舊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人的感覺。
伊莎貝爾合上文件夾。她想起昨晚在公寓門廳為受傷的鄰居們包紮時，與柯斯塔·奎恩的短暫交談。伊莎貝爾非常確信他是個很有能力的退伍軍人，若是他肯幫忙，該是多大的助力——.——
然而他毫不遲疑地拒絕了她。當他抱著那台可笑的二手咖啡機離開時，甚至沒有回頭。
也許他是對的。對抗西恩尼斯這樣的龐然大物，或許真的只是徒勞。
但一閉上眼，鄰居們受傷的面容，以及西恩尼斯到來前那些簡單溫暖的日子，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伊莎貝爾深吸一口氣，將文件夾塞回背包。
她不能退縮。如果連她都放棄了，就不會再有人站出來了。
車牆內的廣播報出了下一站名，距離她租住的公寓還有兩站。
伊莎貝爾突然起身，拉動了停車索。車門在她身後嘶嘶滑開。她跳下站台，踏入更濃的夜霧中。
這裡是河柳區的邊緣，建築更舊，布局也更雜亂。煤氣燈間距也很遠，有許多區域都被黑暗籠罩。
鎮定，伊莎貝爾告訴自己，就像在做縫合手術一樣。
她的大學室友就住在這附近，她打算去借住一晚。為了避開可能的監視，她不能冒險帶著這些資料回家。
伊莎貝爾刻意沿著大路走了一段，接著拐進一條窄巷。
接著，她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穩定，克制，保持在她身後大約二十步的距離。
她回頭望去，然而濃霧和黑暗中，什麼人也沒有。
她的心突突直跳，很確信自己正在被跟蹤。她不由得加快步伐，身後的腳步聲也同步加速。
伊莎貝爾閃身躲進一處凸出的磚砌門廊陰影里，背貼冰冷牆壁，從外套內袋摸出一柄手術刀。私家偵探建議她帶著防身，但她從未想過真會用上。
她屏住呼吸。
腳步聲逐漸靠近，經過門廊————然後突兀地停頓。
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沉重物體軟倒在地。
伊莎貝爾按住狂跳的心口，默數五下，才緩緩探出半邊臉。
巷子中間，一個穿深色大衣的跟蹤者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帽子滾落在一旁。
得救了？
她緊繃的神經稍松，正打算後退離開這是非之地一餘光卻瞥見身後立著的高大人影。
伊莎貝爾渾身一僵，本能地旋身揮刀！
銀光劃向聲音來處，然而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被穩穩鉗住。對方的力道不重，卻精準壓住了她的肌腱。她感覺手指脫力，手術刀隨即落下，被對方的另一隻手凌空抓住。
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昏暗光線下，他風衣的領子豎著，但伊莎貝爾依然記得他的長相。
「除非你能精確扎進頸動脈或股動脈，或是從肋間直入心臟，」柯斯塔鬆開她的手，「否則這玩意兒在搏鬥中最多劃破表皮。而對方一旦反應過來，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伊莎貝爾的呼吸凝在胸口，震驚壓過了恐懼。「————奎恩先生？」
柯斯塔鬆開了她的手腕，將那柄手術刀調轉，刀柄遞還給她。
她機械地接過刀，轉身看向地上那個悄無聲息的男人。「他死了？」
「昏迷而已。」柯斯塔簡短地說，目光卻掃向巷子更深處的黑暗，似乎在確認什麼。「你今晚不該獨自走這條路。」
「這附近我很熟悉，只是想甩掉跟蹤者。」伊莎貝爾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顫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柯斯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那名昏厥的跟蹤者身邊，快速搜查了對方的口袋。翻出幾樣零碎物品：一小卷鈔票、半包香菸、一把普通摺疊刀，以及一張硬質卡片。
他對著遠處煤氣燈的光，瞥了眼卡片，隨即將其放回原處。
「是西恩尼斯的人，」柯斯塔站起身，回到伊莎貝爾面前，「你被他們盯上了。」
「這麼快？」伊莎貝爾感到難以置信。私家偵探是她今早才雇的，而且行動僅限於搜集公開信息，還遠遠沒到正式衝突的階段——
「你做了什麼？」柯斯塔追問，「伊莎貝爾，回答我。」
「我————」她感覺嘴唇發乾，「我只是想找辦法讓拆遷暫停，讓大家有時間爭取更好的補償————」
「恐怕在對方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柯斯塔若有所思地說，「跟我來吧，這裡不能久留。」
他轉身走向巷子另一端。伊莎貝爾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地上那個昏迷的跟蹤者，又看向柯斯塔隱入黑暗的背影。
最後，她抓緊背包肩帶，跟了上去。
市立第二醫院後門的窄街，籠罩在夜霧與稀疏煤氣燈的光暈里。實習醫生伊莎貝爾拉緊舊外套的領口，快步走向軌道蒸汽車站台。
晚班讓她精疲力竭—一三台緊急縫合手術，一次氣管切開，還有永遠處理不完的病例與值班報告。
站台空蕩，只有零星幾個看起來同樣疲憊的晚歸者。沒過多久，遠處傳來蒸汽引擎的嘶鳴聲，伴隨著鐵軌摩擦的銳響。
她登上車廂，找了個靠近燈罩的座位。燈光昏黃，在起霧的玻璃上暈開一團朦朧的光圈。
車廂輕微搖晃著駛離站台。伊莎貝爾警覺地環顧四周，然後才從背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夾。
這是今天傍晚才送到她手中的，是她聯合租戶們湊錢僱傭的私家偵探送來的材料。內容不算機密，只要有權限調用治安局的差分機終端，大多能查到。
紙頁上密密麻麻記錄著西恩尼斯公司近五年來的訴訟記錄、工地事故的私下調解協議、以及幾樁模糊的「商業競爭對手突發意外」。
看來遭遇威脅的不只是他們，西恩尼斯公司喜歡用這種低成本的方法清除障礙————
她試圖集中精神，找出可供利用的破綻。她試圖集中精神尋找破綻，但疲憊讓注意力不斷渙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伊莎貝爾總感覺有人在監視自己。
她抬起頭，再次掃視車廂。
對面坐著個打瞌睡的老婦人。斜前方是個穿著工裝褲、身上沾著油污的男人，正盯著窗外發呆。更遠處，一個戴圓頂禮帽的紳士在讀報。
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然而她依舊能感覺到那種被注視人的感覺。
伊莎貝爾合上文件夾。她想起昨晚在公寓門廳為受傷的鄰居們包紮時，與柯斯塔·奎恩的短暫交談。伊莎貝爾非常確信他是個很有能力的退伍軍人，若是他肯幫忙，該是多大的助力——.——
然而他毫不遲疑地拒絕了她。當他抱著那台可笑的二手咖啡機離開時，甚至沒有回頭。
也許他是對的。對抗西恩尼斯這樣的龐然大物，或許真的只是徒勞。
但一閉上眼，鄰居們受傷的面容，以及西恩尼斯到來前那些簡單溫暖的日子，便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伊莎貝爾深吸一口氣，將文件夾塞回背包。
她不能退縮。如果連她都放棄了，就不會再有人站出來了。
車牆內的廣播報出了下一站名，距離她租住的公寓還有兩站。
伊莎貝爾突然起身，拉動了停車索。車門在她身後嘶嘶滑開。她跳下站台，踏入更濃的夜霧中。
這裡是河柳區的邊緣，建築更舊，布局也更雜亂。煤氣燈間距也很遠，有許多區域都被黑暗籠罩。
鎮定，伊莎貝爾告訴自己，就像在做縫合手術一樣。
她的大學室友就住在這附近，她打算去借住一晚。為了避開可能的監視，她不能冒險帶著這些資料回家。
伊莎貝爾刻意沿著大路走了一段，接著拐進一條窄巷。
接著，她聽到了另一個腳步聲。穩定，克制，保持在她身後大約二十步的距離。
她回頭望去，然而濃霧和黑暗中，什麼人也沒有。
她的心突突直跳，很確信自己正在被跟蹤。她不由得加快步伐，身後的腳步聲也同步加速。
伊莎貝爾閃身躲進一處凸出的磚砌門廊陰影里，背貼冰冷牆壁，從外套內袋摸出一柄手術刀。私家偵探建議她帶著防身，但她從未想過真會用上。
她屏住呼吸。
腳步聲逐漸靠近，經過門廊————然後突兀地停頓。
緊接著，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沉重物體軟倒在地。
伊莎貝爾按住狂跳的心口，默數五下，才緩緩探出半邊臉。
巷子中間，一個穿深色大衣的跟蹤者面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他的帽子滾落在一旁。
得救了？
她緊繃的神經稍松，正打算後退離開這是非之地一餘光卻瞥見身後立著的高大人影。
伊莎貝爾渾身一僵，本能地旋身揮刀！
銀光劃向聲音來處，然而她的手腕卻在半空中被穩穩鉗住。對方的力道不重，卻精準壓住了她的肌腱。她感覺手指脫力，手術刀隨即落下，被對方的另一隻手凌空抓住。
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帘。昏暗光線下，他風衣的領子豎著，但伊莎貝爾依然記得他的長相。
「除非你能精確扎進頸動脈或股動脈，或是從肋間直入心臟，」柯斯塔鬆開她的手，「否則這玩意兒在搏鬥中最多劃破表皮。而對方一旦反應過來，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伊莎貝爾的呼吸凝在胸口，震驚壓過了恐懼。「————奎恩先生？」
柯斯塔鬆開了她的手腕，將那柄手術刀調轉，刀柄遞還給她。
她機械地接過刀，轉身看向地上那個悄無聲息的男人。「他死了？」
「昏迷而已。」柯斯塔簡短地說，目光卻掃向巷子更深處的黑暗，似乎在確認什麼。「你今晚不該獨自走這條路。」
「這附近我很熟悉，只是想甩掉跟蹤者。」伊莎貝爾壓低了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顫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柯斯塔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到那名昏厥的跟蹤者身邊，快速搜查了對方的口袋。翻出幾樣零碎物品：一小卷鈔票、半包香菸、一把普通摺疊刀，以及一張硬質卡片。
他對著遠處煤氣燈的光，瞥了眼卡片，隨即將其放回原處。
「是西恩尼斯的人，」柯斯塔站起身，回到伊莎貝爾面前，「你被他們盯上了。」
「這麼快？」伊莎貝爾感到難以置信。私家偵探是她今早才雇的，而且行動僅限於搜集公開信息，還遠遠沒到正式衝突的階段——
「你做了什麼？」柯斯塔追問，「伊莎貝爾，回答我。」
「我————」她感覺嘴唇發乾，「我只是想找辦法讓拆遷暫停，讓大家有時間爭取更好的補償————」
「恐怕在對方看來，事情沒這麼簡單。」柯斯塔若有所思地說，「跟我來吧，這裡不能久留。」
他轉身走向巷子另一端。伊莎貝爾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眼地上那個昏迷的跟蹤者，又看向柯斯塔隱入黑暗的背影。
最後，她抓緊背包肩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