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丈夫有所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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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策虛心求教:「請大哥解惑。」

  「所謂富戶,不過是名門望族豢養的家畜,若我們對他們下手,最終得罪的,是隱藏在後面的世家門閥!」曹保直視林策的臉龐,沉聲說道。

  「原來如此。」

  認真思索了一會兒,林策點點頭:「多謝大哥指點,我稍微有點明白了。」

  見林策如此明白事理,並非一味逞強鬥狠,曹保對他的態度更親切了幾分:「阿策可有住處?」

  林策裝出不好意思的樣子:「慚愧,今晚恐怕要露宿街頭。」

  聽聞此言,曹保哈哈大笑:「在長安,就算你想露宿街頭也不行,會被左右御衛抓走挨板子的。」

  笑完,他又隨意說道:「後面尚有一間空餘廂房,阿策就暫且住在那裡罷。」

  林策站起身體,真心實意地拱手道:「多謝大哥!」

  當日晚間,曹保為林策舉辦了一場熱鬧的歡迎儀式。

  眾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直到亥時才散場。

  夜深人靜,林策獨自躺在鋪著稻草的床榻上,認真復盤白天發生的種種。

  偽裝成一名背井離鄉的遊俠,加入崇化坊惡少團伙,乃是他臨時起意,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不可能永遠獨來獨往。

  人是一切社會關係的總和。

  要想活下去,活得好,活出個人樣,就必須徹底融入這個時代。

  作為逃犯,擺在林策面前的選擇並不多。

  能得到一席安身之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當然,林策不打算真的跟他們同流合污。

  大丈夫有所不為。

  林策給自己定下的底線是,可以幫賭坊看場子,收賭債,可以跟其他惡少團伙廝殺火併。

  唯獨不可以欺壓黎民百姓。

  別人怎麼做,他管不了。

  他只能管好自己。

  「曹保給我的感覺,不像一個普通的地痞流氓。」

  眼睛盯著黑乎乎的屋頂,或許是酒足飯飽、榻軟被暖的緣故,林策竟然失眠了。

  「他的見識,比一般人高得多,尋常地痞流氓,絕對說不出『富戶是名門望族豢養的家畜』這種話。」

  「而且,院子裡居然有刀槍棍棒等兵器,製作頗為精良,他們還會彼此對練,技藝甚是嫻熟。」

  「他們想幹什麼?」

  「要不要再找機會試探一番?」

  「算了,當務之急是養好傷,使身體恢復到全盛狀態,別的事以後再說。」

  腦海內念頭紛紜,林策終於沉沉睡去。

  前院。

  一燈如豆。

  搖曳的燭火中,曹保與趙延生席地而坐,胳膊支在矮桌上,壓低聲音交談著。

  「那個叫林策的小子,言語多有不實,你為什麼不揭穿呢?還把他留下來,誤了貴人交代的任務怎麼辦?」

  白日沉默寡言的趙延生此刻語速飛快。

  曹保挑眉反問:「貴人讓我們招攬亡命,以備不時之需,你不覺得阿策很符合貴人的要求嗎?」

  「但是他的來歷太可疑了,明明天生神力,又有技藝傍身,無論在哪都不愁飯吃,何以淪落至此?」

  趙延生肅然道:「他主動上門投靠我們,要麼目的不單純,要麼身上有大麻煩。」

  「你的猜測不無道理。」

  曹保頷首同意,旋即冷笑道:「不過,來歷清白的人,會變成亡命徒嗎?既然是招攬亡命,又怎麼能怕麻煩呢?要我說,他的麻煩越大越好,這樣才能為貴人所用!」

  本有一肚子話的趙延生頓時啞口無言。

  「延生兄,你注意到阿策的手嗎?那是一雙握刀武夫的手,他絕非什麼遊俠,很可能是逃離戰場的悍卒。」

  曹保眼神變得犀利起來:「別看他病殃殃的,真要動刀兵,我估計李佛奴撐不了三招,因為在他身上,我感受到了與貴人身邊那些侍衛相同的氣質。」

  「好吧,好吧。」

  趙延生張口欲言,最終氣餒攤手:「反正你才是管事的,我已經盡到規勸的義務,你不聽我也沒辦法。」

  見說服對方,曹保不由微微一笑,目光卻格外冰冷。

  「延生兄放心,我會親自觀察幾天,如果他有任何可疑舉動,定殺不饒!」

  翌日。

  卯時四刻,天剛蒙蒙亮,林策便醒了。

  不是他不想繼續睡,而是實在睡不著。

  摸黑起床穿衣,打冷水洗了臉,林策一邊用柳樹枝刷著牙齒,一邊來到前院。

  睡不著的不止他一個。

  王承洛和幾個惡少正在院子中間鍛鍊,見林策出來,遂揮手跟他打招呼。

  那幾個惡少識趣地讓開位置。

  昨日林策驚人的表現,顯然已經征服了他們。

  林策先走到武器架旁邊,沒有選最熟悉的環首刀,而是選了一柄紅纓長槍。

  腦中浮現歷城伯楊洪平時練槍的架勢,林策將雙腿前後分開,槍身平置於腰間,槍頭、鼻尖、腳尖形成一條直線,就此靜立不動。

  王承洛小聲問道:「阿策,你真是山南東道人士?」

  林策不明白對方想表達什麼,含糊地應了一聲。

  「我也來自山南道,洋州華陽縣,阿策聽說過沒?咱們某種程度上算是老鄉。」

  王承洛臉上露出笑意。

  「聽說過洋州,沒聽說過華陽縣。」

  林策穩穩地端著槍,手臂、身形皆紋絲不動:「王五哥,你為什麼來長安?」

  王承洛剛剛露出的笑容陡然凝滯。

  他嘆了口氣,垂下眼帘,幽幽道:「我昔日年輕氣盛,不小心打死了人,只能背井離鄉,四處漂泊,聽聞長安繁華興盛,乃是天下的中心,所以就來了。」

  說話之際,其人語氣低沉,似乎充滿惆悵。

  林策心中卻頗不以為然。

  雖然你背井離鄉,四處漂泊,但被你打死的那個人,可是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雙方萍水相逢,沒有任何交情,林策自不會把心裡話宣之於口,略顯生硬地轉移話題:

  「王五哥是什麼時候投靠曹大哥的?」

  「只比你早幾天。」

  環視左右,王承洛忽地降低音量:「阿策,你我都是山南道的,理應互相照應才是。」

  互相照應?

  什麼意思?

  單純的套近乎,還是另有所指?

  腦中思緒急轉,林策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點頭道:「我初至長安,人生地不熟,正需要王五哥多多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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