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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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夜,雪霽,天地一色。

  穆府正廳外,穆汀汀正皺著眉頭,望著緊閉的廳門,一臉憂色。

  三日前,偏院傳來夏熙墨的死訊,范氏選擇秘而不宣,但她還是從中聽到了一點風聲。

  對於這個表妹,穆汀汀心裡是愧疚的。

  可母親說,既選擇了一條不歸路,自己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夏熙墨死了,仁宣侯府的門,她不進也得進。

  只是現在,事情卻變得有些複雜。

  死去的人,怎麼會突然回來呢?

  沉思間,大門忽然從裡面開了一條縫隙。

  守在門口的下人皆是一愣。

  片刻後,率先走出來的,卻是一道單薄瘦弱的身影。

  「熙墨…」

  穆汀汀呼吸一滯,只覺得一股寒意,直往五臟六腑里鑽。

  面對一眾詫異的目光,夏熙墨蒼白的臉上,依然沒有一點感情。

  而在她身後,周管家正攙扶著驚嚇過度的范氏,慢悠悠從裡面走出來。

  較之前者,這兩人卻是神情木訥,面如土色,顯然情況不妙。

  「母親。」

  穆汀汀忍著害怕,快步上前,連忙向范氏詢問道:「您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女兒的聲音,范氏呆滯的眸色,才恢復了一絲光亮。

  她一把握住穆汀汀的手,卻焦急說道:「汀汀,你現在帶人去後院,去井裡…去井裡把春鶯兒的屍體挖出來。」

  穆汀汀臉色頓變:「母親,您…您在說什麼呀?」

  范氏並不解釋,仍催促道:「不要問,快去做…」

  穆汀汀向來唯母命是從,雖不知內情,卻不敢猶豫,當即喊來幾個下人,一同趕往後院。

  不到一個時辰,後院枯井旁,便多了一具森森白骨。

  人命關天,這讓穆汀汀更加不知所措。

  而范氏在看到人骨的那刻,便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滿臉懺悔之意。

  「是我對不住你,是我錯了!是我該死!」

  「來世——我給你做牛做馬!」

  「求你原諒我!」

  向來雍容大度的主母,此時竟張口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眾人驚愕不已。

  穆汀汀只覺得天都塌了,上前想要攙扶她。

  「母親,您到底在說什麼?這…跟您有什麼關係?」

  范氏涕淚交接,卻望著夏熙墨的方向,顫抖著雙唇,緩緩說道:「她是春鶯兒,是我…喊人打死了她…」

  聽到這個名字,穆汀汀心中總算明白了七八分。

  她順著視線望過去,卻與一雙寒眸對視,當即噎住,不敢再言。

  夏熙墨收回視線,看了一眼天色,在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之下,走到白骨旁,伸出食指,輕輕點在屍骨眉心處。

  「既得沉冤,就此上路吧。」

  她話音剛落,那白骨竟瞬間化作齏粉,消融在皚皚白雪之中。

  見到這幕,穆府眾人皆一臉驚恐,不由自主後退了幾步,望向夏熙墨的眼神,明顯多了幾分懼意。

  范氏正嚇得六神無主,卻見夏熙墨轉過頭來,冷冷吩咐道:「我說的要求,你清楚記著了,殺人償命,黃泉路上,也好相見。」

  說罷,她也不管對方應答與否,便如這夜間的風雪一般,悄然而來,無聲離去。

  ——

  不過一夜光景,穆家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天將拂曉時,一群衙役快速穿過西街,很快便將穆府門外圍堵了起來。

  領頭捕快抱著手臂打了個哈欠,提聲問:「是哪位報的案啊?」

  只見一名披頭散髮的婦人,慢悠悠從裡面走了出來,啞聲道:「大人,是我。」

  那捕頭是個明眼人,一下子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可謂大吃一驚,

  「穆…夫人?您這是?」

  婦人幽幽抬頭,吐出了四個字:「我殺了人。」

  說罷,便將一紙認罪書呈了上去。

  當天,穆家主母範氏鋃鐺入獄,並在當晚自縊身亡,霎時間,驚動了整個西泠縣。

  只是,因何入獄,犯了什麼罪,衙門卻是一點消息也不肯透露。

  三日後,身在京中任職的穆錚,收到了女兒代筆寄來的家書。

  長達幾頁的信紙讀完,他渾身冰涼,心中竟不知作何感想。

  一夜輾轉反側,想了許多應對之策。

  天還未亮,穆錚喚來心腹,思忖再三,卻吩咐道:「務必儘快找到熙墨,帶她來京中見我。」

  與此同時,在一艘通往京都的商船上,一名裹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女子,正靠在堆滿酒罈子的船艙內。

  她雙目緊閉,面容蒼白,隨著船身晃動,竟慢慢癱軟在地,失去了知覺。

  這時,船艙外卻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吼道:「都趴下!識相的,就將身上的財物交出來,否則,休怪刀劍無眼!」

  原來,竟是打家劫舍的船匪,喬裝混了進來,想要趁機勒索一筆。

  這艘商船從西泠縣出發,本只用作運送上京的貨物。

  因水路便利,沿途州縣往來密切,逐漸也作載客營生。

  此時,船到河心處,四面皆是水,可謂孤立無援。

  隨著幾名劫匪亮出刀刃,船上頓時一片驚慌,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惜命之人,更是早早將隨身錢財雙手奉上,生怕觸怒了對方。

  劫匪見狀,正待一一搜刮。

  忽聽見「嗖」地一聲輕響,竟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支筷子,從他臉頰邊擦過,正中身旁的船梁。

  這一擊,雖未傷到人,卻聲勢十足。

  可見是個高手。

  借著朦朧天光,劫匪循著視線抬頭望了過去,只見二樓船閣內,坐著兩名男子。

  其中一人,白袍翩翩,面冠如玉,姿態瀟灑,手裡正拿著一支筷子把玩,看著頗為放浪不羈。

  另一人,身披玄色大氅,生得清秀俊逸,雖年歲不大,但氣度沉穩,自帶貴氣,顯然出身不凡。

  這二人,似乎並不把底下的危機放在眼裡,神色之間,淡定自若,毫無懼意。

  領頭劫匪驀地一噎,直覺不妙。

  只聽那白衣男子悠然說道:「眼見就要入京了,怎麼還趕上這樣的事情?」

  玄衣男子沒接話,自顧自倒了一杯茶水,輕輕飲下。

  見狀,白衣男子懶洋洋抱著手臂,回頭挑了一下眉,又問:「任大人,您說這點小事,咱們還要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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