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緩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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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風玦從怔忡之中回過神來,又稍微緩了緩,神色才逐漸恢復自然。

  「我確實沒有意見。」

  說實話,這婚約於他而言,本就可有可無。

  眼前之人,就算在名義上,與自己有諸多瓜葛,但始終也只是一個陌生人罷了。

  他思緒已然清晰,繼續說道:「只是,婚約乃父母之命,若要退婚,也須得稟明家中父母,豈敢擅自決定?」

  夏熙墨眉目不驚,吐出兩個字。

  「多久?」

  任風玦莫名一噎。

  近來為了工部尚書之案,他已有月余未曾歸家。

  退婚在他看來,確實是小事,但若讓家中父母知曉,那必然是要追根問底的。

  況且,這事多少透著蹊蹺,他並不想貿然處理。

  思及此,只能暫用緩兵之計。

  「婚約並非兒戲,我會先寫一封信回去,向父親提及此事,快則三五日,便有回音。」

  聞言,夏熙墨只是淡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四下立時陷入了沉默。

  余琅卡在中間,只覺得詭異。

  他悄悄看了任風玦一眼,小聲說道:「任大人,天色也暗了,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任風玦這才意識到什麼…

  眼下天已經要黑了,夏熙墨獨身一人來京都,看樣子並無落腳之地。

  雖說他二人毫無情分可言,但念在兩家長輩昔日交情,也該盡一盡這地主之誼才是。

  況且,他心中還有自己的考量…

  思忖之下,任風玦瞥了余琅一眼,卻道:「我還有些事要與余少卿商議,且留下一起用晚膳吧。」

  「……」

  不等余琅回話,他又轉頭向夏熙墨說道:「夏姑娘舟車勞頓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若不嫌棄,且在寒舍小住幾日。」

  余琅話堵在嘴邊,微有些震驚,心裡不由得暗自揣測。

  相識那麼多年,他深諳任大人脾性,那是相當潔身自好,至今,宅中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過。

  據說,連聖上最寵愛的定安公主多次向其示好,他都視若無睹,一門心思只在追兇斷案上。

  他曾一度以為,任大人興許是對女人不感興趣。

  如今想來,卻瞬間通透了。

  原來,他竟一直在為未婚妻守身如玉,分明用情至深啊!

  夏熙墨聽了這話,似乎也有片刻的猶豫。

  這具身體,已不適合風餐露宿,過於奔波勞累,只會更加損耗陽氣。

  一旦再次魂不附體,還不知如何補救。

  暫留在這男人身側,正好能壓一壓自身的九幽陰寒之氣,不失為一件好事。

  「可以。」

  只見她薄唇輕啟,依然惜字如金,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任風玦也不多問,立即喚來僕人阿春,吩咐道:「去將客房收拾一下,安排夏姑娘住進去。」

  而後,又望向夏熙墨:「寒舍簡陋,夏姑娘若需要什麼,只管讓他們去置辦。」

  「嗯。」

  夏熙墨卻不與他客氣,轉身就與僕人走了。

  這架勢,好似一點兒也不見外。

  余琅忍著笑意,憋了半天,再看向任大人的眼神,又有幾分意味不明。

  他聽到腳步聲遠去,這才說道:「我看這夏姑娘…也不像是真要與任大人解除婚約的樣子,約摸是…遇到什麼難事了。」

  任風玦沒回話,坐到一旁,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面上神色自若,眼底眸色深沉。

  片刻後,他才放下茶杯,問道:「你又怎知,她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

  余琅斂起笑意:「任大人該不會懷疑…」

  「夏將軍之女,自小體弱多病,自六年前住進舅父家中,期間,也只有我母親才見過一面。」

  也就說,任家除了候夫人,誰也沒見過這位夏姑娘。

  「方才我問她,可是穆家出了什麼事,才讓她不遠千里,來京都找我。」

  「結果她沒有緣由,只是要與我退婚,這事多少有些蹊蹺。」

  余琅順著他思緒,往後想了想,卻猛然得出了一個結論。

  「任大人!你說夏姑娘她…該不會是移情別戀了吧?」

  「……」

  若不是移情別戀,又怎會這般執著想要退婚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任大人實在是太可憐了!

  見對方不出聲,余琅又忍不住寬慰道:「感情之事,確實沒有道理可講,任大人倒也不必太難過,大丈夫何患無妻呢?」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任風玦卻無聲遞了一杯茶水過來。

  「瑤光這幾日應該還在江南,你寫封信給她,讓她去趟西泠縣,暗中調查一下穆家的情況。」

  暗影衛瑤光,隸屬於暗影司,輕功一絕,擅刺探追蹤。

  半年前,她被聖上派給三法司,協助任風玦辦案。

  此次南下,便是他們三人同行。

  余琅訕訕喝了口茶,神情卻有些不自然,「任大人明知道我與瑤光姑娘不合,怎麼還讓我來寫信?」

  「不合?」

  明明是調戲了人家姑娘,被打了一頓,失了面子。

  任風玦睃了他一眼,「當日在蕪州縣,明明是你得罪她在先,我看瑤光姑娘的氣量,比你大。」

  余琅自知理虧,只得訕笑一聲:「好,任大人吩咐,下官豈敢不從呢?」

  任風玦點了一下頭,眼底漾出一絲笑意:「儘快去辦,晚膳就不留你了。」

  「……」

  余琅欲言又止,忿忿而去。

  廳內歸於沉靜,只見角落裡一爐炭火,燒得正旺,不時發出輕響。

  任風玦走到火爐旁,微微俯身,伸出修長的雙手,感受火光帶給掌心暖意。

  「任叔。」

  他眉眼低垂,輕喚了一聲。

  隨後,門外走進一個年紀約摸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

  「公子,有何吩咐?」

  任風玦翻動了一下手心,神色淡淡。

  「這幾日,你派人留意一下『客房那位』的行蹤,她一天之中,做了什麼,去了什麼地方,都來向我匯報清楚。」

  「侯府那邊,先不必聲張,更不可讓侯爺和夫人知曉。」

  「去吧。」

  「是。」

  管家任叢正要領命而去,卻又被任風玦喊住。

  「等等。」

  他似是想到什麼,又皺了一下眉頭,吩咐道:「明日一早,先給她送一百兩現銀去,順帶喊衣莊的人過來一趟,裁兩套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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