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至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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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憂雖不懼怕陽氣,卻懼怕任風玦。

  它在渡魂燈里抖了抖:「你旁邊站著那麼一尊大佛,我哪敢出來?」

  夏熙墨眉頭輕擰:「不出來也行,告訴我孟志遠的主魂現在何處?」

  任風玦見她對著燈說話,但四周卻聽不到任何回應。

  心想,或許她真能通「鬼語」?

  半晌後,夏熙墨放下燈,問他:「你可知道,皇宮最正中的位置,是哪裡?」

  任風玦不假思索:「應該是御極殿。」

  「作何用處?」

  任風玦儘量解釋得易懂:「是上早朝的地方。」

  他問:「孟志遠的鬼魂在哪裡?」

  夏熙墨點頭。

  如果她猜得沒錯的話,孟志遠只會去他生前常去的幾處地方。

  或許,只有見到皇帝,送出手裡的輿圖,才可以了卻他最後的執念。

  「可有辦法,讓皇帝來一趟御極殿?」

  她這樣問。

  任風玦卻一下子就懂了她的心思,問:「孟志遠在人間的未了之願,就是見皇上?」

  夏熙墨道:「準確來說,他是想把畫好的輿圖親自交給皇帝。」

  「可人鬼殊途…」

  任風玦本想說,皇帝的肉眼看不見鬼魂,此事恐怕行不通。

  轉念一想,似乎還有一條選擇。

  「附身。」

  夏熙墨直截了當地說道:「必要的時候,我會讓孟志遠直接附我的身。」

  「…」

  任風玦猶豫著問道:「非得如此的話,這個人也不一定要是你…」

  「只能是我。」

  夏熙墨語氣篤定:「孟志遠滯留在宮中的只是一縷魂,陰氣尚弱。」

  「眼下只有至陰之軀,才能容納它的這縷魂。」

  「短時間內,除了我,你恐怕很難找到第二人。」

  聽她這麼解釋,任風玦才知其中的條件。

  他忽然愣了一下。

  至陰之軀…

  那得是陰年陰月陰世出生的人。

  從命理來講,這類人生來就是天煞孤星,會剋死自己至親之人。

  任風玦記得,自己十歲那年,曾聽人提起過一次。

  是他房中的一位奶娘。

  那個午後,奶娘哄完他睡覺,便在檐下與幾個婢女說閒話。

  「要我說,夏家的那位就是天煞孤星,接連剋死了父母,自己還是個藥罐子。」

  「侯爺侯夫人也是心善,將軍府都散了,這樁婚事卻還留著作甚?」

  「可憐的冬郎,將來娶了這樣的女子回家,還不定會如何…」

  細碎的話語,若隱若現傳進了他的耳里。

  一時竟讓他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可等他醒來之後,那位奶娘便從房中消失了。

  大一點後,他才知道,那天是因為母親碰巧經過,聽到了那些話,當即便下令,將奶娘逐出了侯府。

  得知此事後,他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忿忿不平。

  為了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與一樁莫名其妙的婚事,而失去了一位疼他的奶娘…

  他一直耿耿於懷。

  而今,再想到此事,任風玦卻有了不同的看法。

  連自己府上的奶娘尚且會說出這種話。

  那寄人籬下的夏熙墨,又會如何?

  在那樣的地方,即便頂著將軍遺孤之名,也必然會遭人非議…

  而以穆錚對待她的態度可見,這位舅父又能有幾分真心?

  任風玦慢慢回過神來,卻見夏熙墨正用那雙黑亮的眼睛盯著自己,似乎在等回話。

  「既如此…」

  他道:「我只能試一試。」

  夏熙墨這才點頭:「那我先過去,你把皇帝帶過來就行。」

  「……」

  這話說得真輕鬆。

  那可是皇帝。

  換作旁人哪敢說出這種話?

  偏偏任風玦還拒絕不了,並且鬼使神差地選擇再信她一回。

  「好。」

  ——

  任風玦回到宴席上時,定安公主正在使小性子。

  見他歸來,明顯開心了一下,隨即又哼了一聲,抱著手臂轉過身去。

  慶康帝見狀,也朝這邊看了一眼。

  為了哄女兒開心,他佯裝正色道:「你若再不回來,朕可要派金羽衛去押你了!」

  任風玦上前,向皇帝與公主同時行了一禮,「臣方才因想到一些事情,這才不得已走開了一會兒,請公主恕罪。」

  定安公主聞言,又氣鼓鼓地走到他跟前來,背著雙手斥責道:「我找了你好大一圈,腳都走痛了!」

  「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任風玦一笑,卻望向慶康帝,說道:「前幾日,臣與陛下曾對弈了一局…」

  慶康帝愛好下棋,即便是日理萬機,也必須要抽空下一局。

  然而,朝中雖有不少棋手,但大多懾於君威,要麼唯唯諾諾不敢落子,要麼曲意逢迎有意讓子。

  真正能與他暢快較量的,便只有任風玦這麼一個。

  幾日前,兩人在御極殿的偏殿內對弈了一局。

  慶康帝險勝一子,當即放話,只要任風玦能想到破解之法,隨時可以來御極殿找他…

  「所以,任小郎是想到了破解之法?」

  一旦說到下棋,慶康帝簡直眉飛色舞,連對任風玦的稱呼都親近了許多。

  任風玦答道:「若陛下允許的話,現在就可一試。」

  「好。」

  慶康帝二話不說就站起身來,「朕與你先去一趟御極殿。」

  定安公主不滿撅著小嘴,哼哼道:「父皇,我也要去…」

  「若臻,這麼多賓客在場,你且先坐會兒,爹爹去去就來。」

  下棋切忌分心,慶康帝生怕掌上明珠搗亂,便向一旁的戚貴妃遞了一個眼神。

  定安公主自小長在貴妃宮中,後宮這麼多人,她最怕的就是戚貴妃。

  「若臻。」

  一聲輕喚,便讓公主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並乖乖看著慶康帝與任風玦離去。

  她輕哼一聲,拿起桌子茶水喝了一口,又獨自生了一會兒悶氣。

  這時,她三哥禹王卻悄悄走了過來。

  「六妹妹,喏,三哥給你的生辰禮。」

  禹王笑著送來賀禮,是一顆如鴿子蛋大小的明珠。

  定安公主立即眼前一亮:「謝謝三哥,這珠子可真漂亮,三哥在哪兒得來的?」

  「只要是六妹妹喜歡,即便是東海的龍珠,三哥也替你采來!」

  兄妹二人說了一會兒話,定安公主這才重展笑顏。

  然而,趁著公主高興,禹王忽然語調一轉,問道:「若臻,近來京中有個傳聞,是關於你那位『風哥哥』的,不知你聽說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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