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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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風玦抱著夏熙墨一路出了御極殿,本想找個太監去喚御醫。

  因擔心會發生上次的情況,他不自覺將她抱緊。

  然而,剛出門沒多久,懷中人便悠悠醒了過來。

  見她原本蒼白的臉色已逐漸恢復紅潤,他才放下心來。

  「夏姑娘,你覺得如何?」

  面對男人關切的眼神,夏熙墨心裡卻閃過一絲異樣。

  雖然「身體」很貪戀對方的懷抱,但理智卻不許。

  「沒事,你放我下來。」

  任風玦依言將她放在一旁的欄杆旁。

  夏熙墨忽然皺了一下眉。

  她覺得額頭有點痛,便用手摸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東西磕到過,居然破了皮…

  「我的額頭怎麼回事?」

  這種痛感對她而言很陌生。

  至少還陽已來,算是頭一次。

  任風玦見她原本光潔白皙的額頭,莫名青紅一片,便解釋道:「應該是剛剛夏志遠附身時,磕在了地上…」

  「…」

  夏熙墨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磕頭?

  這可比「痛感」更陌生了。

  猶記得當年魂魄被押陰司,面對幽冥之主,她都沒跪過…

  任風玦以為她是愛惜自己的面容,當即微微一笑,「倒也不怕,我一會兒去一趟太醫署,討一瓶凝霜玉膏來便是。」

  夏熙墨也懶得解釋,見自己手上沾了黑墨,心下瞭然,只問:「孟志遠畫的圖已經送出去了?」

  「是,已經交到皇上手中。」

  「嗯。」

  任風玦看了她一眼,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又問:「你現在身體可有不適?」

  「沒有。」

  夏熙墨也望向他,不知為何又解釋了一句:「陰魂附體,會被短暫封住魂識,或許會處於昏迷狀態,醒來便沒事。」

  「那就好。」

  忽想到剛剛走得匆忙,皇帝那邊還需要交代一聲,任風玦又道:「方才走得太快,還來不及向皇上解釋。」

  「你先在此處等我,我回一趟御極殿。」

  夏熙墨點頭。

  任風玦走後,無憂才敢現身。

  「那個大官的三魂現已歸位,可以送他上路了。」

  「嗯。」

  孟志遠屍骨已被燒成灰,所以,也就無需再渡化。

  只要死者心愿已了,三魂歸位,選一處陰地,便可以直接用渡魂燈引他通往幽冥。

  夏熙墨記得,來御極殿的路上,有一處湖畔,岸邊植有楊柳。

  柳木屬陰,且近水,對於一個被火燒死的亡魂,正好。

  憑著記憶,她很快就找到了湖邊,並將渡魂燈放在樹下。

  「你生前執念已了,三魂也已歸位,是時候該去陰司了。」

  孟志遠的魂魄幽幽現了身,看它欲言又止的樣子,似乎還有什麼顧慮。

  夏熙墨又道:「你雖死得蹊蹺,但並非人為,我無法幫你血債血償。」

  「能做的,只有渡你去往幽冥,陰司地君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聞言,孟志遠只是搖了搖頭,臉上竟浮起一絲笑意:「我自知殘軀本就時日無多,以這種方法死去,倒不失為一件幸事。」

  「我不在乎身死,只是,還有一事,想麻煩姑娘。」

  聽了這話,夏熙墨眉目之間,顯然有一絲觸動。

  「何事?」

  他幽幽言道:「我只感傷,死得突然,還未能向家中妻女道別…」

  「唯有一願,希望姑娘能替我,向髮妻帶一句話。」

  「可以。」

  孟志遠面上笑容加深,溫聲說道:「你代我向她說,今生負卿,來世必償…」

  「來世你們未必相見。」

  夏熙墨態度冰冷,看樣子並不想給什麼情面。

  但隨即,她又說道:「不過,話我會幫你帶到的。」

  孟志遠朝她深深一拜,「多謝姑娘。」

  鬼魂化作一點螢光,繞著黑色蓮瓣遊走了一周,慢慢消散於燈芯處。

  原本無風的湖面,忽掠過一陣溫潤的清風,頓時清波四散。

  夏熙墨在原地駐足了一會兒,眼睛望著波光粼粼的湖面,心下情緒也在微微起伏。

  她自嘲,還陽不過半月,竟也沾上了人的「惡性」。

  心軟就會容易產生牽扯。

  對她,皆為不利。

  這時,不遠處的假山後傳來聲音。

  「公主,你慢點呀,仔細別摔著。」

  夏熙墨聞聲轉頭,只見一身粉衣的定安公主正跌跌撞撞小跑著過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宮女。

  「你知道風哥哥在哪兒?我有話要問他!」

  定安公主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夏熙墨,她認得「他」就是任風玦的貼身小廝,卻不知「他」為何獨自一人站在這湖邊。

  夏熙墨定定看了公主一眼,眉頭輕輕蹙起。

  飄蕩在一旁的無憂忍不住出聲道:「她身上的煞氣好重!」

  像是被什麼陰邪之物纏了身,定安公主周身煞氣濃郁。

  而因這股煞氣干擾,她原本天真爛漫的臉龐,竟看著有幾分兇惡。

  見「他」不答話,公主更是怒容滿面。

  「本公主跟你說話呢,為何不答!」

  她眼眶泛起一抹紅意,是邪氣入侵所致,忽抬高右手,眼見一巴掌就要揮過來。

  夏熙墨立即伸手,快一步制住她的手腕。

  公主的手,在空中遲遲無法落下,面龐看著更為猙獰。

  「你敢!你竟敢!」

  夏熙墨毫無畏懼,隨著她手上的力道加重,那縷陰煞之氣也如臨大敵,十分識趣地從公主身上彈了出去。

  與此同時,一顆明珠滾落在地上。

  趕來的宮女見狀皆瞪圓了眼睛,領頭宮女更是指著夏熙墨怒斥道:「大膽!竟敢對公主不敬!」

  夏熙墨見定安公主雙目逐漸恢復清明,才慢慢鬆開手。

  對於宮女的話,她充耳不聞,只俯身將地上珠子撿了起來。

  但奇怪的是,珠子本身竟看不出來一點問題。

  那煞氣又是怎麼回事?

  「這顆珠子,是誰給你的?」

  聞言,定安公主如夢初醒,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神情惘然。

  「我…」

  方才在宴席上,三哥禹王對她說,京中傳聞,任風玦的宅中藏了一個女人。

  她聽完,突然妒火中燒,只恨不得要將「那個女人」千刀萬剮!

  這個念頭一起,她更是心煩意燥,甚至不可自控地當場離開了御花園,就連戚貴妃也喊不住她。

  可就在剛剛那一瞬間,心中的那股燥意與妒火突然消失了。

  想到這裡,定安公主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開始模糊,

  在一片驚叫聲中,她突然腿腳一軟,直接暈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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