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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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女子又是何人?竟敢對任大人出言不遜?」

  見夏熙墨不顧阻攔硬闖進來,且還對任風玦說出這樣的話。

  關躍當即上前了一步,欲要替任大人維護「官家」臉面。

  然而,一旁余琅卻眼疾手快拉住了他,「誒?關郎中,咱們借一步說話。」

  關躍被他的力道帶得連連後退數步,心下納悶了。

  「余少卿這是何意?」

  余琅立即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這位姑娘與任大人…那個嘛,關係不太一般。」

  關躍原本幾乎倒豎的濃眉,當即順了過來,也壓低了聲音問道:「大人『宅中藏嬌』的傳言竟是真的?」

  「……」

  余琅可不敢應聲,只得擠了擠眉頭,弄了弄眼睛。

  關躍則愈發沉浸在自己的猜測之中不可自拔。

  嗐!這下可八九不離十了。

  那邊,任風玦對於夏熙墨的到來,多少也感到意外。

  他向來心思活絡,前因後果一聯想,大概就明白了。

  但也不知是不是還在為她那句「不相干的人」而介懷。

  他面上神情淡淡,卻故意問:「怎麼?夏姑娘要來助本官破案嗎?」

  說起來,夏熙墨心下也有一絲怪異的感受。

  自入世以來,她極少會去在意人的情緒。

  包括她自己,也總是無波無瀾,無悲無喜。

  可現在,她竟能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情緒中的微小變化。

  這可不是什麼好的苗頭。

  「你難道不需要?」

  夏熙墨也問他,用的雖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任風玦被她這麼一句,面上反而露出笑意。

  這點點笑意,在不遠處關躍看來,可是驚天發現,他輕輕撞了一下余少卿的手臂。

  「你看到沒?任大人對她笑了…」

  余琅:「……」

  在管家指引下,一行人開始往鄭道遠書房內走去。

  任風玦為首,左後方為夏熙墨,右後方為顏正初。

  再往後,才是余琅與關躍。

  書房離正廳並不遠,只需穿一條長廊,過一間庭院。

  任風玦一路都在觀察地形。

  他在書房門前看到了小廝口中所說的「小室」,正對著書房門口,且還對著窗子。

  也就是說,無論是有人來過,抑或是房中傳來什麼動靜,小室內的人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昨夜,若排除小廝職責疏忽的可能之外,那能做到在「無聲無形」下行兇的,只能是…

  鄭道遠的屍身已經仵作之手檢驗過了。

  這名老仵作姓董,是行內首屈一指的人物。

  但面對這具屍體時,他竟也是一籌莫展。

  屍首除了「七竅流血」這一特徵之外,根本查不出致死的原因。

  無外傷,非中毒,甚至,身體更無任何顯著病症。

  唯一符合的一點,倒像是「壽終正寢」的自然死亡。

  可鄭道遠也不過才剛剛步入不惑之年。

  而最重要的是,這具屍體的死亡特徵,與昨日東市街口周宅的屍體完全一致。

  聽完老仵作的闡述,任風玦卻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夏熙墨。

  只見對方正站在書桌前,與那具屍體對視,面上竟無一絲懼色。

  一旁關躍看到這幕,也是噎了噎。

  心道,不愧是被任大人藏在宅中的女人,竟有這般膽識。

  夏熙墨手撫渡魂燈,低聲問:「感受到了嗎?」

  無憂答:「這次倒是有一點點…」

  「在哪兒?」

  「在…那扇屏風後面。」

  這間書房其實極為寬敞,分為裡間與外間。

  外間用作於讀書寫字處理公務。

  裡面還有一間小臥,被一道六扇的檀木髹漆屏風恰好擋在了門口處,倒是有些隱蔽。

  夏熙墨剛要過去,察覺到目光的注視,頓足回頭,恰好與向任風玦相視。

  她薄唇輕吐:「別靠太近。」

  任風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並自覺退出門外。

  關躍見狀,悄悄吃了一驚,也跟著任大人退出門外。

  顏正初卻沒有進屋,此時正在庭中,手拿一把羅盤在比劃著名。

  忽然間,他「哎呀」了一聲,抬頭望向屋頂方向,跟著縱身一躍,輕盈而上。

  關躍立在門口處,里里外外看了幾眼,心裡除了疑惑之外,還有懷疑。

  但見任大人,卻是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他也不好出聲多問什麼。

  於是,只能悄悄來到余琅跟前,用眼神示意,問道:「余少卿,這二位靠譜嗎?」

  余琅也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摺扇,裝模作樣搖了搖,小聲回道:「其實我也好奇…」

  「感覺…自我去了一趟西泠縣回來,錯過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

  他反倒向關躍問道:「聽說大人前不久破了一樁青樓腐屍之案,兇手最終竟斷頭而亡,你可知一二?」

  關躍點了一下頭:「那事說來,也很蹊蹺。」

  說著,兩人便小聲絮叨了起來。

  夏熙墨繞過屏風,走進書房小臥,果然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縮在角落裡。

  「先別過去。」

  無憂出聲提醒:「那只是死者的一魄。」

  三魂七魄中的「七魄」,分別對應著人的喜、怒、哀、樂、懼、愛、惡、欲。

  按理說,人死後化為鬼,若非停滯世間太久,也無外界干擾,三魂七魄就還是一體。

  這一「魄」,為何會分離,又為何被遺留在此,倒有些令人費解。

  無憂忍不住從渡魂燈內出來,慢慢向那黑影靠近。

  黑影受干擾,則愈發往角落裡縮…

  無憂琢磨了一會兒,推測道:「這一『魄』,應該是被嚇出來的。」

  那對應的是「懼」。

  應該是在鄭道遠臨死之前,受了極大的驚嚇所致。

  夏熙墨知道,「魄」是比散魂還要低一等的靈體,不但沒有意識,甚至化不成形,更難以在人世存留太久。

  「可有辦法先留住它?」

  無憂道:「先把它收進燈里,但能存留多久,可就說不準了。」

  夏熙墨當機立斷:「收了,等下問問那個道士。」

  聞言,無憂立即化作一道白影,卷著角落殘影,一齊消散在渡魂燈內。

  然而,就在這時,一旁箱籠內傳來細碎聲響,似有活物藏在其中。

  夏熙墨聽見動靜,立即掃了一眼。

  「出來。」

  下一秒,箱籠被人小心翼翼從裡面推開,露出一張年輕男子的面龐,茫然望著周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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