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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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開明縣縣衙眾人趕到,悅來山莊眾護院僕人,又悄悄退出了一丈開外。

  沈隸一人跪在庭中,孤立無援。

  葛川等人是阿夏拿著任風玦的貼身玉牌,去衙門請來的。

  他們受命候在門外聽從指示,心下一直惴惴不安。

  至於悅來山莊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那是一概不知。

  但沈隸挾持任風玦,眾人有目共睹,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現如今,他就算長了一百張嘴,也無法再替自己開脫。

  葛川小心翼翼上下看了一眼任風玦,見他身上無傷無礙,這才稍微放了心。

  正斟酌著,要如何詢問開場時,凌悅卻突然撲過來,直接跪在地上,喊道:「求縣令大人為我凌家主持公道!」

  葛川雖從未見過她,但只需要稍微聯想,就能猜到她的身份。

  「你是…沈家小姐?」

  凌悅面容堅定:「大人,我已隨母姓,我叫凌悅。」

  「哦…」

  葛川不知這其中的來龍去脈,面上很是困惑:「但我記得,你母親…不是早在十幾年前,便去世了嗎?為何直至今日才…」

  「因為直至今日,我才有機會當眾揭穿我生父——沈隸,這些年所種下的惡果。」

  凌悅說著,便將沈隸自成為凌家姑爺後,所做下的惡事,通通再陳述了一遍。

  她言語清晰,條理更為清晰,身上不見一絲慌亂與怯弱,仿佛突然之間開了悟,脫胎換骨。

  隱在暗處而不敢隨意靠近的凌靈鬼魂,默默聽著女兒聲音,更是唏噓不已。

  縣令葛川更是聽得眉頭緊蹙。

  想不到,看似德高望重,且愛妻女如命的沈老東家,竟是這樣背信棄義不擇手段之人。

  他心下也是一陣惡寒,斟酌了一下,才向凌靈道:「你所說的一切,本官俱已知悉。」

  「只是,當年沈隸與凌靈婚事為實,亦有婚書為證,且凌家產業,也是由曾經家主,親自交到沈隸手中,故而構不成侵占之罪。」

  「而對於「殺妻弒女」一項罪名,單單只靠秦書所提供的書信,尚且證據不足,只能證明沈隸有加害之心,卻無實證,況且,當年產婆已不在人世,此案,只怕難以追究。」

  葛川一邊硬著頭皮說著,因怕出錯,不免有些冷汗津津。

  接著,他又悄悄看了任風玦一眼,語調連忙一轉,又道:「但他膽敢傷害朝廷命官,僅此一條,便也能定他的罪了。」

  「他若成了階下囚,其名下所屬產業,是充公,抑或是『物歸原主』,還須本官回衙門後重新定奪。」

  聽了這話,凌悅總算面露笑意。

  而一旁的余琅與顏正初,也是從中反應了過來。

  原來任大人剛剛那一出,根本就是「故意為之」。

  目的是引沈隸上鉤,再定他一個板上釘釘的罪名。

  此時的沈隸驚覺自己上當,也是渾身僵冷。

  如履薄冰活了幾十年,處處算計,沒想到最後卻被一個年輕後生,用了一道如此淺顯的計謀給「算計」了。

  他仰面倒在地上放肆大笑,任由兩名衙役拖著自己,出了山莊。

  明月清輝灑滿大地,他看見「悅來山莊」四個大字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直至成了一道縮影。

  就像他這幾十年前的人生一樣。

  湖岸初見那晚,花燈迷離,歡聲笑語。

  或許,也有這樣明亮的月色吧?

  倘若當時,他沒有在船艙邊停留,也沒有注意到岸邊那一身錦繡明麗的凌家大小姐。

  結局,又會是怎樣呢?

  兩日後,悅來山莊的牌匾被摘了下來,換回了曾經的「凌家莊」。

  而那些曾經被沈隸遣散的奴僕,也相繼被召喚了回來。

  山莊諸事安置妥善後,凌悅又代母親之手,寫一封休書,送去了縣衙大牢,也算是完成了母親凌靈,最後的心愿。

  是夜,已在凌家莊內休養了兩日的余琅與顏正初,正坐在望月小院內悠閒小酌。

  也是問了凌家莊舊日僕人才知曉,原來凌家最早是靠酒坊生意起家,酒釀手藝在整個北境,算得上首屈一指。

  正喝得酒酣耳熱之際,顏正初忽然一臉驚奇:「余公子,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余琅醉意微醺:「什麼?」

  「你的影子…好像自己回來了。」

  聽他這一說,余少卿趕緊低頭一看,瞬間酒醒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我怎麼現在才發現?」

  「她怨氣已消,想必還有了歸處,自然便將影子還你了。」

  余琅忍不住問:「你不是說,冤魂偷影是為了找替身嗎?她當初真要抓我當替身?」

  顏正初卻笑了笑,「她若真有這本事,不就直接找沈隸去了嗎?」

  「我猜測,應該是我們一行人進莊後,她便看出了我們的身份,想要需求幫助。」

  「但我們幾人當中內,也就你看著好接觸一些,所以,便留下了你的影子…」

  「……」

  余琅:懂了,就他好欺負。

  與此同時,花燈迷離的開明湖畔邊,月色融融。

  凌悅終於得以無拘無束出來走一趟,她來到湖岸邊,第一次親手放出了一盞湖燈。

  「娘親,若有來世,無論是否還做親人,都希望我們之間的緣分,能夠再長久一些。」

  湖燈載著她的祈願,向湖心處而去,她的目光,也隨之而去。

  身後不遠處,一抹逐漸模糊的影子,正噙著淚水,望著岸邊身影,滿眼皆是不舍。

  「人鬼殊途,你執念已解,怨氣已消,再過不了一會兒,魂魄也要散了。」

  夏熙墨靠在一棵樹下,望著湖岸邊那縷將要消散的魂魄,冷冷提醒了一句:「該上路了。」

  影子聞聲,這才慢慢收回目光,向她問道:「我…與悅兒,可還有相見之日?」

  再一次聽到這樣的問題。

  她淡漠的眉宇之間,已不見異色,想了想,倒斟酌著回了一句:「活著,自有相見之日。」

  無憂聞言,差點沒從她肩頭上跌下來。

  稀奇呵。

  她居然會說這話。

  「活著自有相見之日…」

  影子喃喃將這句話重複了幾遍,總算釋然一笑。

  夏熙墨拿出渡魂燈,托於掌心於,影子隨即化作一點光暈,縈繞蓮燈,消散於燈芯處。

  渡完亡魂,她收燈回頭,正要離去,卻見路邊站著一道身影,卻是任風玦。

  他也不知何時來的,倒十分自覺與她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只是遠遠看著。

  夏熙墨掃了他一眼,走到他跟前,四下一看,不由得問:「你一人?」

  余琅和顏正初在莊內貪杯沒來。

  阿夏和馬車竟也不知蹤影。

  任風玦微笑解釋:「此處路段過於狹窄,馬車不易通行,便讓阿夏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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