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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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曾巧並未立即答話,反而伸出那雙逐漸潰爛的手,輕輕撫摸了一下旁邊的腐屍。

  這一幕,雖讓葛川頭皮發毛,卻也不得不繼續問道:「曾巧,你姐姐已死,這案子原本可以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卻為何要選擇以這種殘忍的方式?」

  曾巧低頭冷冷一笑,望著面前的腐屍,卻用一種極輕的語調,說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我就是要以最殘忍的方式讓他們去死。」

  「不但屍骨無存,還將永不超生。」

  說完,她放肆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山洞內迴蕩著。

  曾巧卻想到了很久之前,與姐姐曾曉一起生活在雲霞鎮豆腐鋪的日子…

  她與姐姐曾曉,自幼關係便極好,因是雙生子,便常常笑稱,看著對方,便如同照鏡子一般。

  曾家是賣豆腐為生,生意雖然不錯,但兩姐妹的日子,卻並不好看。

  父親嗜酒好賭,母親懦弱可欺。

  她們看得最多的場景,便是喝醉歸來的父親,對著母親一陣拳打腳踢,再捲走她們辛苦一天,賣豆腐掙來的錢。

  因父親的緣故,家中常常沒錢買菜,吃得最多的,便是母親絞盡腦汁做出來的花式豆腐。

  兩姐妹夾縫生存,從小就想逃離。

  她們偷偷存了些錢,心想,就算每天存下一個銅板,存到長大時,也夠帶著母親一起離開這座小鎮了。

  然而,滿懷期待存了半年,卻被母親告知給父親。

  銅板被全部收走,兩姐妹也遭到了父親一頓毒打。

  因為這事,她們對母親也充滿了怨恨。

  時間一天天過去。

  她們也在慢慢長大。

  本以為,只要長大成人,就能擺脫這個家,又怎知父親早已在暗中打好了算盤。

  他從妻子口中得知,兩女兒第一次來葵水後,便開始張羅著替她們找婆家。

  說是謀親事,實則卻是賣女兒,用的是「價高者得」。

  所以,當屠家村一戶人家,願意花兩貫錢來買他的女兒時。

  曾父直接高高興興收了錢,回家後,直接將大女兒給送了過去。

  曾巧就這樣跟姐姐猝不及防地分開了,而那一年,她們也不過才十四歲而已。

  姐姐出嫁後不久,母親便病倒了。

  因家中少了一個勞動力,父親也就不急著再將她嫁出去,而是讓她在家負責打理豆腐鋪子。

  那一年,曾巧的日子過得很充實。

  白天除了打磨豆腐和賣豆腐之外,黃昏時,還會常常跑去屠家村找姐姐。

  她們一旦見面,就會變得像小時候那樣,會嬉戲瘋鬧。

  那一刻,妹妹會短暫忘記白日的勞累與苦楚,姐姐也會忘記,自己在婆家所受的委屈與辛酸。

  直到有一天,屠家村內傳來噩耗。

  姐姐死了。

  曾巧永遠都記得那天。

  那天的豆腐賣得很好,還不到時辰,豆腐就全部賣光了。

  她收拾完鋪子後,正打算去找姐姐,卻有屠家村的人,前來報訊。

  聲稱姐姐與婆家吵架,賭氣後,自縊身亡。

  曾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旋地轉之間,她也跟著稀里糊塗來到了屠家村。

  那一天的屠家村,與往常都不一樣。

  村內,除了流傳姐姐的死訊之外,還有各種污言碎語。

  「說是懷了孩子,才剛剛三個月,還不知道究竟是誰的?」

  「不知檢點的破爛貨,就知道勾引男人。」

  「聽說連她家公公,也沒少爬她的床呢…」

  ……

  一番話,讓曾巧如墜冰窖。

  她甚至忘記了要去與人爭辯,腦海中,只浮現著姐姐的笑臉。

  為什麼每次自己去找她時,她都說自己過得很好?

  公婆對她好,丈夫對她也好,包括屠家村的那些左鄰右舍,都對她不錯。

  她還以為,姐姐真過上了好日子。

  她甚至以為,自己若是嫁了人,也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

  可結果,為什麼會是這樣呢?

  曾巧望著那群人圍在一起,指指點點,兩片薄薄的嘴唇,一開一合。

  她卻突然什麼都聽不清。

  也不敢面對這一切。

  她躲回家中,只想假裝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但回到家中的父親,卻因為要退還聘禮錢,又對母親一陣打罵。

  姐姐的死,於他們而言,竟還比不上那一貫錢?

  曾巧咬緊牙關,渾身發冷,被一股力量驅使著,去廚房內拿了一把刀。

  她悄悄走到父親身後,在對方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直接砍斷了他的手臂。

  他終於不會再向任何人揮舞拳腳,也不能再去賭坊內揮霍。

  曾巧站在血泊中冷笑,心中從未有過的暢快之意。

  那日之後,白天,她依然是站在豆腐鋪子前,那個對外性格溫婉愛笑的巧姑娘。

  可一旦到了夜裡,卻開始夢魘纏身。

  夢裡,她變成了姐姐曾曉,在屠家村內,受盡欺辱。

  原來,那個看似老實木訥的丈夫,也會和曾父一樣,對她拳打腳踢。

  那個看起來忠厚和藹的公公,會在她沐浴的時候,偷偷跑進來。

  他們村的男人,看她的眼神,總是輕浮且不懷好意。

  他們村的女人,對她永遠都是謾罵與羞辱。

  他們甚至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作「兩貫錢」。

  死時,是丈夫摁壓著她,婆婆拿著一塊布,捂住她的口鼻,在公公的冷眼之中,絕望死去。

  他們殺了她,再偽造成上吊自殺的樣子!

  曾巧在驚恐與絕望之中醒來,噁心,難過,心悸。

  她能感受得到,那些夢境,都是姐姐的親身經歷。

  為了還姐姐一個公道,她鼓起勇氣去找斷案的鎮官,甚至天真以為,新官上任三把火,對方或許願意幫助自己。

  然而,一句「本官要的是實證」,便徹底破碎了她的幻想。

  姐姐被胡亂葬在了屠家村的後山,沒有立碑,甚至連副棺材都沒有。

  那天突然下起大雨,好似老天爺也在為她哭泣。

  曾巧親手用木頭刻了墓碑,上面寫著——阿姐曾曉之墓。

  她想這樣也好,從此以後,曾曉即不再是誰的女兒,亦不再是誰的妻子、媳婦。

  便只是她的姐姐。

  跪在墳前,狂風暴雨也沖不淡她心裡的恨意。

  那股恨意,反而愈加升騰。

  也是在那個時候,雨幕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既然心中恨意難消,那不如以你自己的方式,替你姐姐,報了這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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