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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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時過境遷,但提起舊事,阿武的眼神里,都多了幾分神采。

  他指向院外那條護城河,說道:「那位書生姓鍾,單名一個義字,家就住在前面的流花巷裡…」

  阿武記得,那會兒,書院是每日卯時一刻開門。

  但鍾義每日都會在卯時之前,侯在門外。

  無論炎夏或是寒冬,他都是第一個來到學堂,或溫書,或習字,最為刻苦。

  鐘鳴卻不一樣。

  他總是會在晨讀之後,才悄悄溜進學堂,課上不算用功,但好在腦子活絡,記性也好。

  可就是這樣兩個性格作風截然不同的人,竟私底下成了至交好友。

  無論課上課下,兩人總是形影不離。

  因為同姓,在外人看來,不是親兄弟也勝似親兄弟。

  「記得有次夜裡,阿鳴哥翻牆出院,去流花巷找阿義哥,兩人還一起悄悄去城西那邊喝酒。」

  「這事被山長知道後,將二人喊到房裡去,直接打了阿鳴哥二十戒尺,卻只罵了阿義哥兩句。」

  「阿鳴哥也不惱,反而笑嘻嘻的,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

  從阿武口中聽到這樣的「鐘鳴」,任風玦與余琅相視一眼,皆有些疑惑。

  這時的鐘鳴,可與後來的刑部尚書,差距太大了。

  那監事卻忍不住出聲糾正道:「阿武叔,現在可不能叫阿鳴哥了。」

  阿武面上一頓,依然嘿嘿一笑,撓了撓頭。

  「那倒也是,鍾尚書入朝為官後,變化可太大了,若放到從前,他肯定也不惱…」

  監事抬了一下眉頭,壓低聲音說道:「人家能在朝中做到二品官員,必然經歷過不少事,哪能還似從前?」

  余琅則向阿武問道:「我聽縣內有人說,這兩人曾約著一起去拜了『鬼神廟』,但那流花巷的書生,並沒有去,阿武叔可知曉其中細節?」

  聽了這話,阿武后背明顯又僵了一下,正要說話…

  書院監事則提醒了一句:「現在縣內,都不讓提起鬼神廟了。」

  阿武一時欲言又止。

  任風玦明顯能看出他的猶豫,便道:「我看阿武叔應該是知道一些,與外界不同的說法吧?」

  余琅趁機一唱一和:「我們聽說了這個鬼神廟很靈驗,難道鍾尚書真是因為拜了鬼神,才能在上京趕考的路上,化險為夷嗎?」

  阿武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神色複雜,卻道:「這事埋在我心裡好些年了,那時我年紀小,曾說過一次,但沒人信…」

  這話,讓書院監事都不由得一愣。

  余琅立即問:「所以,真相到底是什麼?」

  阿武回憶:「他們二人是在上京趕考的前一天,約著同去鬼神廟的,當時我親耳聽到過。」

  「因為拜鬼神廟都是夜裡子時左右前去…」

  「可那天夜裡,鍾尚書根本就沒去。」

  聽了這話,書院監事忍不住搭腔:「傳聞不是說,當時在鬼神廟前看到過一個書生嗎?」

  阿武搖了搖頭:「興許是巧合呢,阿義哥去沒去我不知,但鍾尚書絕對沒有去。」

  「我清楚記得,亥時左右,他還沒收拾好行囊…」

  行囊收拾到一半時,鐘鳴忽然覺得腹中空空,正要出門覓食時,卻看到剛從後廚出來的阿武。

  他招了招手,笑眯眯問道:「小武,廚房裡還有吃的嗎?」

  阿武回道:「沒呢,我剛去看過了。」

  鐘鳴卻摸出一把銅板,全塞給他,「去…城西那家賣炊餅的,他們這會兒應該還有得剩,你去替我買十個,剩下的錢,你自己拿著。」

  阿武也沒細數究竟是多少錢,心裡高興,當即便去跑了一趟。

  回來時,鐘鳴給了他一個炊餅,又用油紙包了五個,讓他送到鍾義家中。

  阿武記得那個時辰,已近子時,忍不住問了一句:「阿鳴哥,你不是約著和阿義哥要去鬼神廟裡拜拜?都這個時辰了,還不去?」

  鐘鳴卻擺擺手,說道:「原是要去,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就僥倖中了舉,這趟就當作是陪阿義去京中走一趟,長長見識。」

  阿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便按照他的吩咐,將炊餅送到了流花巷。

  而當時,鍾義屋內正亮著燈,可他敲了半晌的門,都無人回應。

  於是,他只好將炊餅從窗子裡塞了進去…

  「後來,等我回到書院時,子時過了,鍾尚書房中的燈才熄去。」

  「這事我清楚記了很多年,後來,阿義哥在上京趕考途中出了事,人人都說,是因為他遠行前,沒去求鬼神庇佑,才難逃此劫。」

  「我說鍾尚書當時也沒去,可他們卻不信,說他一定去了…」

  余琅推測道:「這意思是,當時鐘尚書沒去,反而是鍾義,有可能去了?」

  「要是這麼說的話,那鬼神廟也不見得有多麼靈驗啊。」

  「也難怪他們不信你,這不相當於在打他們的臉?」

  阿武心裡當然明白,他仍只是笑笑,「確實是這個道理。」

  眾人沉默了一下。

  一直沒開過口的夏熙墨,忽向阿武問道:「當年的鬼神廟,在什麼地方?能否指一條路?」

  阿武答道:「那地方,本就是一片墳場,現在更沒什麼好看的了,已經是一片荒涼。」

  「無妨,你告訴我們怎麼去就行。」

  阿武稍微猶豫了一下,才道:「剛好後廚也忙完了,不如,我還是帶你們走一趟吧。」

  隨著夏熙墨起身,任風玦、顏正初也跟著站了起來。

  余琅心想,天都黑了,還要去那麼陰森的地方做什麼?

  雖不情願,但還是得跟上他們的步伐。

  出書院後,任風玦將身上最後一小塊金子,悄悄塞給門口一名小童,看著他交給了監事後,才跟著阿武離開。

  沿著護城河岸,繼續往東邊走了約莫一刻鐘,四周已無人煙,放眼望去,只見一座座孤墳立於冷月之下,荒山之間。

  阿武指著荒墳之中的一處空地,說道:「鬼神廟原本就在那裡…」

  夏熙墨近前走了幾步,耳畔似有風聲擦過,那種怪異且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恍然間,她竟像是看見了一地屍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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