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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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憂…」

  夏熙墨強撐著從床上坐起身來,然而,魂魄搖搖欲墜,軀體已逐漸不聽使喚。

  她看了一眼更漏,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

  任風玦緊握著她的手,不願鬆開,她回頭望去,兩人目光相對,明明有千言萬語,可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

  「如果再有相見之日…」

  「我一定會等你…」

  遠處的街道上傳來三聲更響,子夜已至。

  此時的魂魄,再也無法依附於軀體,徹底脫離…

  處於魂體狀態的墨骨,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任風玦,只見他仍抱著那具軀體,一聲聲喚著,可惜對方再也不會有任何回應了。

  她怔立在原地,內心空落落的,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湧上了心頭。

  門外,黑白無常領著眾多陰兵鬼將守在門外,如臨大敵。

  「墨骨姑娘,時辰已經到了,該隨吾等回陰司了。」

  重複了三遍,裡面都沒有任何回應。

  它們相視一眼,各自拿出勾魂鎖,並招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鬼將陰兵。

  正待硬闖,一道紅色身影卻從室內慢慢走了出來。

  見此,兩位魂使略鬆一口氣,並十分默契地收起了武器,左右分散,從中讓了一條路。

  「墨骨姑娘,請吧!」

  墨骨始終一言未發,只是神情漠然地走向了那條幽冥之路。

  片刻之後,陰風止,陰雲散,夜空中又恢復了朗月疏星,院內刺骨的寒意消退,只剩下初春的潮冷。

  顏正初終於撞開了南院大門,闖了進來。

  「小墨!」

  他不顧一切大喊一聲,跌跌撞撞一路衝進房間,才知自己已經來晚了一步。

  如同被一盆涼水,從頭澆到了腳,各種複雜情緒衝擊著內心,他終於承受不住,跌在門口。

  天青聞見動靜,也沖了進來,見任風玦懷裡的人,已毫無生氣,整個人都嚇傻了。

  「夏…夏小姐?怎麼會這樣?」

  顏正初則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慢慢挪到床邊,他顫抖著雙手,觸碰了一下夏熙墨的軀體,卻又立即縮了回去。

  「小墨…」

  沉浸在悲傷之中的任風玦,乍然聽見這聲「小墨」,不由得抬起頭來。

  他似乎想到什麼,很是詫異:「顏道長,你剛剛喊的是什麼?」

  顏正初跪在床邊,卻說:「小侯爺,我在北境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是小墨救了我。」

  他淚水奪眶而出,聲音也在顫抖:「或許你不相信,就在剛剛,我好像擁有了前世的記憶,我記起了靈山,還有小墨師妹…」

  任風玦亦渾身一震,但他卻平靜地說道:「我相信。」

  顏正初望著他的臉,嘴唇抖了抖,忽然喃喃吐出了一個名字:「白玦?」

  任風玦點頭:「是,早在北境時,我就已經知道了。」

  聽了這話,顏正初更加痛苦了,「那為什麼…不讓我早點知道?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候,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任風玦也看了他一眼,神情卻有些木然:「顏道長,若是你沒有這些記憶,就算跟你說了,也並無意義。」

  顏正初泣不成聲,想到昨天夜裡的那兩聲「師兄」,更是心如刀割。

  而這時,任風玦像是做了什麼決定,忽然向他問道:「顏道長,你可有什麼辦法…能讓我去一趟陰司?」

  聽了這話,顏正初立即收住悲慟之情,整個人頓住,片刻後,卻點了點頭。

  ——

  一條路走到盡頭,便是幽冥入口。

  墨骨卻在這時頓足,說了一句。

  「我要見地君。」

  身後,無常二使再次相視一眼,竟沒有拒絕,而是直接轉身帶路了。

  鬼王宮內,琴聲陣陣,同時,並還伴隨著「鬼叫聲」。

  墨骨一進門,就看到被琴絲綁成一團的無憂。

  它見了墨骨,如同找到了靠山一般,立即喊道:「墨骨,你總算來救我了!嗚嗚嗚…」

  墨骨看了它一眼,轉頭望向坐在琴案前的幽冥之主,淡淡說道:「你把它放了吧,是我執意想要留在人間,與它無關。」

  地君不語,仍在撫琴。

  他每撩撥一下琴弦,綁在無憂身上的琴絲,就會收緊幾分,即便是無形態的燈魂,在這樣的「懲罰」之下,亦叫苦不迭。

  墨骨微皺眉頭,逕自走到地君跟前,竟直接擋住了他撫琴的手。

  那一瞬間,空氣驟冷,宮門外的魂使,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連手上的魂牌,都差點握不住。

  它們活了那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鬼魂,敢在鬼王跟前如此肆無忌憚…

  琴聲雖止,但墨骨也立即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擊飛在地。

  無憂擔憂地大喊:「墨骨,你沒事吧!」

  地君出手,對於鬼魂來說,就算不死,也要重傷。

  但墨骨卻一聲不吭,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面容和眼神一如既往地冷漠。

  「地君若要罰,就罰我。」

  她依然硬氣。

  門外魂使再次為她捏了一把冷汗。

  地君總算垂下撫琴的手,抬頭看了她一眼:「墨骨,你真是越來越不把本王放在眼裡了!」

  墨骨沒有辯駁,只道:「地君只管懲罰便是。」

  聽了這話,地君低哼一聲,卻反問她:「這燈魂不但放任你在人間耗盡陽氣,還敢背後說本王的壞話,難道不該罰?」

  墨骨亦是油鹽不進:「是我執意要留在人間,它也攔不住,至於它口無遮攔,冒犯地君,也是為我打抱不平。」

  「所以,錯皆在於我。」

  地君冷冷一笑,「我看你,是嫌一百年的懲罰不夠長!想再多待待?」

  墨骨垂著眉眼,渾不在意:「只是不在乎多加一道罪名。」

  地君明顯一噎。

  而無憂則哭哭啼啼地說道:「地君大人,您就別再罰墨骨了,無憂願意領罰!」

  見他們這樣一唱一和,地君不由得一哂:「好啊,你們倒是個個有情有義,只有本王冷血無情!」

  無憂不敢接話,甚至,連心裡也不敢再嘀咕。

  這便如同是在默認。

  地君更加不悅,怒道:「但你們別忘了,陰司可從來不是講情義的地方!」

  說著,鬼王面具上的那雙血瞳瞪向墨骨,不過抬手動了動手指,便將那盞渡魂燈,連帶著之前賜予她的六成魂力,全部收了回來。

  墨骨當然也能感受到魂力的缺失,但她並不在乎,面上並無一絲動容。

  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通報,「地君大人,陰司有生魂闖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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