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願隨阿娘離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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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娘嫌貧愛富,被侯府的榮光迷昏了頭,區區一個女子竟倒反天罡與阿爹和離,月兒不屑此舉,願留在顧家孝順阿爹,只做阿爹一人的女兒!」

  爹娘寫下和離書這日,顧夕瑤聽到嫡姐顧挽月含淚說出這番話後,便很快意識到,她和自己一樣,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如現在這般,娘親許淑寧無法容忍顧家上下輕慢和父親的花心,決意和離,帶著一個女兒嫁於她青梅竹馬——鎮遠侯林茂山。

  顧家門庭不顯,顧遠是個連上朝都沒有資格的七品小官,兄長顧隨之科舉也屢屢不中。

  因此,上一世顧挽月靠裝病,騙得娘親先一步帶走她,住進了風頭正盛的侯府。

  而她顧夕瑤則留在顧家,代替娘親執掌中饋。

  然而,就在娘親二嫁後不久的詩文會上,向來才不出眾的顧隨之,以一篇出類拔萃的策論文拔得頭籌,頗受聖上賞識,直接點他進了翰林院。

  有了才名遠揚的兒子,顧遠這個不受重用的小官吏也接了幾樁好差事,尤其在京城瘟疫肆虐時立下大功,官居一品。

  就這樣,原本寂寂無名的顧家一躍成為京城最鼎盛的家族。

  而她在上一世,亦在貴女眾多的春日宴上,救下了落水重病的長公主,被長公主收為義女,之後順理成章地嫁予當朝太子,成為了無上尊貴的皇后。

  和顧家比起來,去了鎮遠侯府的顧挽月日子卻並不好過。

  據說她所說,這鎮北侯林茂山是個粗鄙不堪的武夫,鎮北侯上上下下都頗不講究,與顧挽月所期盼的錦衣玉食簡直是天壤之別。

  林茂山的義子林翌更是個冷血狠辣的殺神,她和對方哪怕只是對視一眼,都覺得心驚膽戰。

  在這樣的環境下,顧挽月每日戰戰兢兢,吃穿用度沒有一處滿意,與許淑寧哭訴幾次後反遭斥責。

  不久後林家父子奉聖上旨意,舉家率領大軍前往漠北駐守。

  顧挽月難以忍受邊關苦寒,竟委身於敵國新皇,在兩軍對戰時出賣大軍布防圖,害得林家父子和十萬林家軍枉死,娘親許淑寧也在愧疚中拔劍殉情。

  顧挽月也以叛國大罪被打入監牢,凌遲而死。

  如此結局,難怪顧挽月一重生就迫不及待地表忠心。

  只是她可曾想過,若非她心術不正,本該擁有的是比自己要好上千萬倍的一生?

  「好好好,不愧是我顧遠最疼愛的女兒!」

  顧遠欣慰地將顧挽月扶起,滿臉寵溺,連坐在一旁的顧老夫人和顧隨之也附和著。

  「月兒到底是在我身邊養大的,跟低賤的商賈女就是不一樣。」

  「月兒你放心,此後你就是阿兄最親的妹妹,誰若敢跟你過不去,阿兄第一個不饒他!」

  被家人眾星捧月地圍在中間,顧挽月餘光瞥見面無表情的顧夕瑤,心中滿是快意。

  若非她一時糊塗選錯了路,上一世也不至於被這小賤人奪走了一切,吃盡苦頭不說,還以戴罪之身死得那樣痛苦。

  好在她顧挽月就是連老天都疼惜的天命之女,如今重生一世,顯赫的家世、太子的寵愛和榮耀的未來都是她的囊中之物。

  她要安安心心坐在皇后的寶座上,親眼看著顧夕瑤這小賤人生不如死!

  想到這裡,顧挽月幾乎要笑出聲來。

  她輕咳一聲,假裝關切地看向顧夕瑤。

  「瑤瑤,阿爹阿兄這般疼我,連祖母都偏愛於我,看來只能由你隨娘親出嫁了。」

  娘親出身於商賈之家,又是顧遠的續弦,從嫁入顧家那日起就受盡了顧老夫人的磋磨,和顧隨之這個原配嫡子的輕慢。

  顧挽月從小就善於奉承,很討這兩人的歡心,而自己則隨了娘親是非分明的性子,又處處護著娘親,自然被顧家人所厭棄。

  「瑤瑤……」

  見顧夕瑤半天不語,娘親有些躊躇地叫了她一聲。

  她微微一笑,緊緊握住娘親的手。

  「阿娘,我隨你去鎮遠侯府。」

  顧挽月永遠不會知道,上一世改變顧府命運的那篇策論文,是她顧夕瑤親筆所寫,此時正安靜地躺在她的妝奩中。

  本朝女子不得涉政,顧夕瑤寫這篇文章,本也就是打算送給顧隨之,盼他看在這份人情上,能對娘親恭敬些。

  至於顧家父子在京城瘟疫中的種種,更是她在幕後操勞,只不過因女子身份所限,被他人占了功勞而已。

  顧挽月只知做皇后風光無限,卻不知當朝太子暴戾花心,並非良人。

  上一世顧夕瑤曾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倘若自己沒有留在顧家,被父兄下了迷藥送到太子床榻上,該有多好。

  如今幻夢成真,顧夕瑤心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喜悅。

  這一世,她終於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樣,她更想看看,顧府沒了自己,究竟還能不能掙下滿門榮光!

  塵埃已定。

  顧家三人徹底將顧夕瑤當成外人,似乎是有意做給她看一般,對顧挽月格外親熱,張羅著要擺酒席慶賀。

  顧夕瑤冷冷一笑,眸中閃過一抹譏諷。

  「如今既已不是一家人了,那麼我阿娘當年帶來的嫁妝,是否應該奉還?」

  「妹妹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如今又要去侯府做貴女,怎的還這般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也罷,小錢而已,你儘管拿去好了!」

  仗著有顧家人撐腰,顧挽月小人得志的嘴臉快要藏不住。

  可當顧夕瑤翻開帳本一筆一筆報出數後,她就再也笑不出來。

  「怎麼會這麼多,該不會是你故意獅子大開口吧?」

  足足十萬兩,讓顧家所有人臉色都紅一陣白一陣的。

  「這些年家中所有開支靠的都是阿娘嫁妝,樁樁件件都有記錄和印戳,做不得假。」顧夕瑤語氣淡淡。

  「別的不說,光是姐姐你每年添置衣裳首飾的花銷就不少,你真覺得以阿爹那點微薄俸祿,顧家能過上現在的日子?」

  「放肆!」

  被顧夕瑤戳中了痛點,顧遠氣得臉都青了。

  顧隨之也厲聲呵斥,「你阿娘一個商賈之女,能用錢奉養我們這等清貴官家,洗一洗她身上的銅臭氣,是她的福氣!」

  「阿兄真會說笑,這顧家上上下下,也只有阿爹是個七品小官,算什麼官家?」顧夕瑤挑眉,冷笑開口。

  「況且這些年阿兄不是買馬買書,就是吃酒斗棋,銀子花出去不少,科舉卻不見得中過一次,這便是你所說的清貴麼?」

  「不知禮數的臭丫頭,和你娘一樣卑賤!當初我們顧家真是瞎了眼,才讓我兒娶了商賈女,生下你這個混帳東西!」

  「祖母別動氣,我和我阿娘都要走了,若是你再氣壞身子,哪還有錢日日吃燕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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