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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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早有防備,正欲側身避開,一道黑影卻比她更快。

  「砰!」

  一隻酒杯破空而來,重重砸在趙婉兒腳邊的地磚上,碎片四濺。

  趙婉兒嚇得尖叫一聲,連退數步,險些跌坐在地。

  眾人驚恐地望向門口。

  林翌一身黑衣立在花廳入口,逆著光,看不清表情,只覺周身寒氣逼人。

  他的目光如刀,緩緩刮過趙婉兒慘白的臉,最後落在顧夕瑤身上。

  「阿兄。」顧夕瑤心頭一跳,乖巧地喚了一聲。

  林翌邁步走入,原本擁擠的花廳自動讓出一條道,走到顧夕瑤身邊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

  「趙小姐方才說,誰在撒野?」林翌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

  趙婉兒顫抖著嘴唇,話都說不利索了:「林、林將軍,是她先……」

  「我只看到你要動手。」林翌冷冷打斷,目光掃過趙婉兒那隻還僵在半空的手,「趙大人掌管刑部,教出來的女兒卻當眾行兇,看來改日我需去刑部走一遭,向趙大人討教討教這規矩二字了。」

  趙婉兒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椅子上。

  林翌掌管皇城司,那是出了名的閻羅殿,被他盯上的人,不死也要脫層皮。

  「義父在前廳等你。」林翌不再看她,轉頭對顧夕瑤道,語氣雖仍冷淡,卻少了那份逼人的壓迫感,「這種無聊的宴席,若是不喜,便早些回去。」

  顧夕瑤仰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阿兄說得是,確實無趣得很。」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花廳,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貴女。

  出了院子,冷風一吹,顧夕瑤才覺手心微汗。

  她快走兩步,跟上林翌的步伐:「多謝阿兄解圍。」

  林翌腳步未停:「我並非為你解圍。」

  顧夕瑤一愣。

  「鎮遠侯府的人,輪不到旁人指手畫腳。」林翌側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即便是一條狗,打之前也得看主人,何況……」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顧夕瑤卻聽懂了他的未盡之意,何況,她現在名義上是他的妹妹。

  「阿兄教訓的是。」顧夕瑤從善如流,心中卻在盤算。

  林翌這人雖冷,但護短是真的,只要抱緊這根大腿,顧家那些跳樑小丑便不足為懼。

  回到前廳,宴席已開。

  林茂山見兩人回來,招手讓顧夕瑤過去:「瑤瑤,快來!剛才沈尚書還在誇你呢!」

  顧夕瑤走過去,乖巧地坐在林茂山身旁。

  席間,幾位大人推杯換盞,話題不知怎麼就繞到了最近京城的奇聞異事上。

  「說起來,最近市面上那株天山雪蓮可是炒出了天價啊。」趙侍郎端著酒杯感嘆道,「聽說被一位神秘買家以五千兩銀子的高價買走了,真是大手筆!」

  顧夕瑤捏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的諷刺。

  「五千兩?這怕是能買下半條街了吧!」林茂山咋舌,「什麼人這麼敗家?」

  「這就不得而知了。」趙侍郎搖頭晃腦,「不過聽說那雪蓮有起死回生之效,若是真能救命,這銀子花得也值。」

  顧夕瑤嘴角微勾。

  起死回生?那也要看用在誰身上。

  上一世,長公主病重,御醫束手無策,唯有這天山雪蓮做藥引方有一線生機。

  顧挽月傾盡家財買下雪蓮,打的就是獻藥邀功的主意。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那雪蓮雖好,卻藥性極寒,而長公主得的乃是寒症。

  這一劑藥下去,不是救命,是催命。

  「瑤瑤,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林茂山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顧夕瑤回過神,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林茂山碗裡,笑道:「女兒在想,那買下雪蓮的人,定是個至純至孝之人,否則怎捨得花這般大價錢。」

  「至純至孝?」林翌把玩著手中的酒杯,突然插了一句,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顧夕瑤,「未必是孝,或許是蠢。」

  顧夕瑤心頭一跳,迎上林翌的視線,那雙幽深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一切,讓她有一種被看穿的錯覺。

  難道他知道些什麼?

  不可能!

  重生之事匪夷所思,林翌絕不可能知曉。

  「阿兄何出此言?」顧夕瑤鎮定地反問。

  林翌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五千兩買一株藥,若不能救命,便是催命,不僅要錢,還要命。」

  他放下酒杯,酒盞重重磕在桌案上,發出一聲悶響,震得顧夕瑤心尖一顫。

  這人直覺敏銳得可怕。

  宴席散去時,已是月上中天。

  顧夕瑤跟隨父兄坐上回府的馬車。

  林茂山喝得酩酊大醉,一上車就呼呼大睡。

  林翌騎馬護在車旁,顧夕瑤獨自坐在車廂內,透過被風吹起的簾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顧府的方向,一片漆黑。

  想必此刻,顧挽月正抱著那株雪蓮,做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吧。

  顧夕瑤從懷中摸出那塊冰涼的令牌,指腹摩挲著上面那個鋒利的翌字。

  夢做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碎。

  「在看什麼?」

  車窗外突然傳來林翌的聲音。

  顧夕瑤嚇了一跳,手一抖,令牌滑落,掉在車廂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隻修長的手掀開車簾,林翌策馬靠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掃過地上的令牌,劍眉微挑。

  「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亂扔?」

  顧夕瑤連忙撿起令牌,緊緊攥在手裡:「是不小心……」

  「收好了。」林翌打斷她,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這令牌能調動皇城司暗衛,過幾日便是詩文會,魚龍混雜,你自己當心。」

  顧夕瑤心中一動。

  詩文會?

  上一世,顧隨之便是在詩文會上大放異彩,從此平步青雲,而那篇策論,正是出自她手。

  這一世,沒了她的代筆,顧隨之那個草包,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多謝阿兄提點。」顧夕瑤仰起臉,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容,「妹妹定會好好準備,不讓阿兄失望。」

  林翌看著她臉上那抹狡黠的笑意,眸色微深。

  這隻小狐狸,又在算計誰了?

  但他並未拆穿,只放下車簾,重新驅馬前行。

  夜色深沉,馬蹄聲碎。

  顧夕瑤靠在軟枕上,輕輕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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