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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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翌的額頭很燙,抵在顧夕瑤微涼的前額上,像是一塊燒紅的炭。

  那種滾燙順著皮膚滲進去,顧夕瑤身子僵了半瞬,沒有推開。

  前世今生,她見過林翌殺人如麻的樣子,見過他運籌帷幄的樣子,唯獨沒見過這般看起來似乎十分疲憊的模樣。

  「太子的暗樁撤了。」顧夕瑤還沒來得及細思,就聽見林翌輕聲道,隨即起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夕瑤驀地臉一紅,原來他剛才的親昵,是在演給暗處的眼睛看。

  「走了?」

  「走了,回去報信了。」林翌恢復了慣有的戲謔和銳利,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顧夕瑤的錯覺,「戲演完了,咱們也該收網了。」

  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涼茶,推給顧夕瑤一杯:「今晚東宮那邊,怕是要熱鬧得睡不著覺。」

  顧夕瑤接過茶杯,指尖摩挲著杯沿:「趙德海是個急功近利的小人,顧挽月是個沒腦子的蠢貨,這兩人湊在一起,太子就算再多疑,也架不住雪中送炭的誘惑。」

  「不僅是誘惑。」林翌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救命稻草。」

  ……

  東宮,崇文殿。

  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皇甫軒面色焦黃,眼底青黑,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寢衣,赤著腳在鋪著金絲地毯的殿內來回踱步,顯然是數日未曾安寢。

  江南賑災銀兩百萬兩,被他挪去填了私礦的窟窿,本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補上,誰知私礦塌方,血本無歸。

  如今父皇派下的巡鹽御史已經在路上了,若是查出帳目虧空,他這個太子之位,怕是就要做到頭了。

  他如何能不急?

  「殿下!殿下大喜啊!」

  曹公公尖細的嗓音打破了殿內的死寂。

  皇甫軒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只見曹公公領著趙德海和顧挽月匆匆進殿。

  趙德海跪在地上,雙手高舉過頭頂,掌心裡托著那塊黑黝黝的鐵牌:「殿下,微臣幸不辱命,拿到了這開啟北境寶庫的鑰匙!」

  皇甫軒瞳孔驟縮。

  他幾步衝上前,一把抓過那塊兵符。

  入手沉重,寒氣逼人。

  玄鐵的質地粗糙卻堅硬,上面雕刻的饕餮紋路猙獰可怖,隱約還能聞到一股極淡的、經年不散的血腥味。

  「陳老!」皇甫軒大喝一聲。

  屏風後轉出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是東宮的首席幕僚,也是對前朝舊事最為了解的人。

  陳老顫巍巍地接過兵符,從懷裡掏出一把特製的銅尺,又取出一瓶藥水滴在兵符的一角。

  「滋——」

  一縷青煙冒起,藥水瞬間變成了赤紅色。

  陳老的手猛地一抖,激動的鬍子都在顫:「殿下,是真的!這是前朝皇室特有的血煉玄鐵,遇化金水而變赤,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哈哈哈哈!」

  皇甫軒爆發出一陣狂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帶著幾分癲狂。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他一把奪回兵符,死死攥在手裡,仿佛攥住了自己的命,「有了這寶庫里的金銀,別說兩百萬兩虧空,就是買下半個大周都夠了!」

  趙德海見狀,連忙磕頭:「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微臣為了拿到此物,可是冒了殺頭的風險,還在長公主府受盡了林翌那廝的折辱……」

  「行了。」皇甫軒心情大好,揮了揮手,「趙愛卿忠心可嘉,待孤度過此劫,戶部侍郎的位置,就是你的。」

  趙德海大喜過望:「謝殿下隆恩!」

  一直跪在後頭不敢出聲的顧挽月,聽到這話,心頭也是一陣狂跳。

  她抬起頭,露出一張精心妝點過的臉,眼波流轉,楚楚可憐地看向皇甫軒。

  「殿下……」她嬌滴滴地喚了一聲,「妾身為了殿下,可是連命都豁出去了。」

  皇甫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若是換做平時,顧挽月這副姿色倒也能讓他動幾分心思。

  可如今他滿腦子都是寶藏和權勢,再看這個曾經對他暗中示好、如今又淪為臣子賤妾的女人,只覺得一陣膩味。

  「你也有功。」皇甫軒敷衍地笑了笑,眼神卻冷得像冰,「既然趙愛卿喜歡你,以後你就好生伺候趙愛卿,孤不會虧待你們趙府。」

  顧挽月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意思?

  還要她跟著趙德海那個老變態?她立了這麼大的功,難道不該接她進東宮,封個良娣,哪怕是侍妾也好啊!

  「殿下,妾身……」顧挽月不甘心地往前爬了兩步。

  「放肆!」曹公公一腳踹在她肩頭,將她踹翻在地,「殿下金口玉言,也是你能討價還價的?還不快謝恩!」

  顧挽月吃痛,眼淚奪眶而出。

  她看著高高在上的皇甫軒,那人眼裡只有那塊兵符,連餘光都沒給她半分。

  一瞬間,巨大的屈辱和絕望湧上心頭。

  她以為自己是重生的主角,是天選之女,結果到頭來,在這些人眼裡,她不過是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帶下去。」皇甫軒不耐煩地擺擺手。

  趙德海不敢怠慢,拽著失魂落魄的顧挽月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

  皇甫軒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戾的殺氣。

  「陳老,地圖呢?」

  陳老連忙鋪開一張羊皮卷:「根據古籍記載,這塊兵符對應的寶庫入口,就在京城北郊三十里的落鳳坡,那裡有一座前朝留下的廢棄地宮。」

  「落鳳坡。」皇甫軒眯起眼,「離京城這麼近?」

  「正是因為近,才容易被忽略。」陳老分析道,「所謂燈下黑,誰能想到前朝餘孽會將復國的資本埋在天子腳下?」

  「好一個燈下黑!」皇甫軒冷笑,「林翌那個蠢貨,手裡拿著真的兵符卻不知道用,反而當個護身符一樣藏著掖著,活該被孤截胡。」

  他轉頭看向曹公公:「東廠的人手集結得如何了?」

  「回殿下,三百死士已在宮外候命,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曹公公壓低聲音,「只是,調動這麼多人手出城,若是被巡防營發現了,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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