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阿娘的底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噓。」林翌豎起食指在唇邊,眼神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巷口的老樹上,一隻烏鴉受驚飛起,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直到坐回停在兩個街區外的馬車上,那種透入骨髓的陰冷感才稍微散去。

  車廂內並沒有點燈,昏暗中,顧夕瑤能感覺到林翌熾熱的氣息。

  「太后瘋了。」顧夕瑤接過林翌遞來的水囊,抿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壓下了胸口的翻湧,「她在京城腹地養私兵,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正因為是大罪,所以才藏在柳家老宅。」林翌靠在車壁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佩刀刀柄,「今晚看到的那些兵器,做工精良,絕非民間鐵鋪能打造出來的。」

  「工部有鬼。」顧夕瑤立刻反應過來,「或者是柳家控制的私礦。」

  林翌讚賞地看了她一眼,黑暗中,他的眸子亮得驚人:「聰明,養私兵是個無底洞,光靠太后的那點俸祿和賞賜,連那些兵器的零頭都不夠,柳家必然有一條龐大的斂財路子。」

  「只要找到這條路子,掐斷它,太后就是拔了牙的老虎。」顧夕瑤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會找到的。」

  ……

  馬車轆轆,駛入朱雀大街。

  快到侯府時,林翌忽然開口:「今晚的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顧夕瑤心頭一暖,鼻尖莫名有些發酸。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在東宮的泥潭裡掙扎,滿身污穢,無人可依。

  這一世,卻有人一直為她著想。

  「阿兄。」她輕聲喚道。

  「嗯?」

  「謝謝。」

  林翌偏過頭,似乎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你是侯府的人,謝什麼,到了,下車吧。」

  侯府門口燈火通明。

  顧夕瑤剛跳下馬車,就看見管家劉叔一臉喜色地迎了出來。

  「大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夫人回來了,正等著您呢!」

  顧夕瑤眼睛一亮,之前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

  「阿娘回來了?」

  她提著裙擺,快步向正廳走去,將林翌和那滿身的血雨腥風,都甩在了身後。

  林翌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隨即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對身後的暗衛打了個手勢。

  「去查柳家名下所有的礦山,我要具體的帳目。」

  正廳內,地龍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許淑寧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對襟襖子,正坐在羅漢床上低頭看著一本帳冊。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立刻綻放出溫柔的笑意。

  「瑤瑤。」

  「阿娘!」顧夕瑤像只歸巢的乳燕,撲進許淑寧懷裡。

  許淑寧身上有著淡淡的沉香味道,混合著江南特有的脂粉香,讓人聞之安神。

  顧夕瑤貪婪地吸了一口氣,感覺那顆在萬花園裡懸起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多大的人了,還撒嬌。」許淑寧笑著點她的額頭,眼神卻在觸及顧夕瑤裙角的一抹暗色時,微微一凝。

  那是青苔的痕跡,還沾著些許泥土的腥氣。

  京城的貴女出門,斷不會去那種陰暗潮濕的地方。

  許淑寧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拉著顧夕瑤坐下,從一旁的食盒裡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燕窩粥:「剛燉好的,趁熱吃,這幾日我不在,聽劉叔說你和侯爺都忙得腳不沾地?」

  「阿爹那是瞎忙,自阿娘你離府後,整日裡抱著那塊御賜的牌匾傻樂呢。」顧夕瑤接過粥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甜糯順滑,「阿娘這次去通州查帳,可還順利?」

  許淑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帕子,輕輕擦去顧夕瑤嘴角的一點漬跡。

  「不太順。」

  顧夕瑤動作一頓:「怎麼了?可是有人為難阿娘?」

  「生意場上,哪有一帆風順的,不過是有些不長眼的,想截我們許家的貨罷了。」許淑寧語氣淡淡,端起茶盞,優雅地抿了一口,眼神中閃過一絲精光,哪裡還有半點溫婉婦人的模樣,分明是那個曾在江南商界叱吒風雲的許家大小姐。

  「瑤瑤,你可知這次想截胡的是誰?」

  顧夕瑤心中一動:「柳家?」

  許淑寧訝異地看了女兒一眼:「你知道柳家?」

  「我……猜的。」顧夕瑤意識到她說漏了嘴,忙放下粥碗,解釋道,「聽阿兄說,柳家最近動作頻頻,急需用錢。」

  許淑寧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盞重重放在桌上:「他們確實缺,柳家的負責人柳子橙竟然想用市價的三成強買我那批蘇錦,說是宮裡貴人要用,我當場就讓人把他轟出去了。」

  「三成?」顧夕瑤氣笑了,「這簡直是明搶。」

  「他敢搶,我就敢讓他有來無回。」許淑寧眉梢微挑,語氣霸氣,「我已經傳信回江南,斷了柳家名下所有絲綢鋪子的生絲供應,跟我玩價格戰?我許淑寧做生意的時候,柳家那個掌柜還在穿開襠褲呢。」

  顧夕瑤看著母親,眼中滿是崇拜。

  這就是她的阿娘。

  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關鍵時刻,卻是最鋒利的刀。

  「阿娘,您可知柳家背後是太后在撐腰,這樣做,不怕得罪太后嗎?」顧夕瑤雖然解氣,但也有些擔憂。

  「得罪?」許淑寧輕撫著顧夕瑤的手背,柔聲道,「瑤瑤,你要記住,這世上,只要你手裡握著別人沒有的東西,就沒人敢真正動你,他們想要錢,就得求著我們,有太后撐腰又如何?太后若是沒了銀子打點,也就是個穿得體面些的老太太罷了。」

  顧夕瑤心中巨震。

  她一直以為母親只是個有錢的富商遺孀,卻忘了有錢到了極致,本身就是一種權力。

  「阿娘,如果我說,顧家……我是說顧遠,可能出事了,您會難過嗎?」顧夕瑤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許淑寧臉上的笑意淡了淡,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瑤瑤,阿娘雖然是個婦道人家,但不是瞎子,顧遠是什麼貨色,我這些年,已經看透了,他若是死了,我只會讓人在他墳頭多燒幾張紙,算是全了夫妻一場的情分,若是他沒死……」

  許淑寧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我也絕不會為了他,把你和侯爺,甚至整個鎮遠侯府搭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