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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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冊封大典定在三日後。

  京城的風還沒吹散藥味,禮部的官轎已經快把東宮的門檻踩爛了。

  德親王坐在太極殿側首,手裡轉著兩枚成色極好的獅子頭核桃,眼皮耷拉著,活像尊入定的老佛。

  「太子殿下,祖宗家法不可廢。商賈之女入主東宮,且不論身份卑微,單說這代行監國的先例一開,後患無窮啊。」德親王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倚老賣老的黏糊勁兒。

  林翌坐在上首,指尖點著那枚純金的虎頭印。

  他沒穿鎧甲,一身玄色繡金龍紋的儲君常服,反倒襯得那張臉愈發冷厲。

  「家法?」林翌輕笑一聲,笑意沒到達眼底,「德親王,孤在并州殺柳無極的時候,柳家的私兵說他們也是為了祖宗基業。結果呢?」

  德親王手裡的核桃咯吱一響。

  「殿下,這是兩碼事。」

  「在孤眼裡,這是一碼事。」林翌站起身,大步走到德親王面前,微微俯身,陰影將老頭兒整個人籠住,「孤帶回來的閻立能救陛下的命,顧夕瑤帶回來的商路能救大乾的國庫。你帶回來的這幾句廢話,能救誰?」

  德親王臉色漲紅:「老臣是為了皇室顏面!」

  「顏面是刀殺出來的,不是跪出來的。」林翌冷冷丟下一句,「冊封禮照舊,誰有異議,去皇城司的司刑房跟裴錚談。」

  裴錚站在門口,適時地露出一抹陰惻惻的微笑,順手按了按腰間的繡春刀。

  德親王閉了嘴,核桃轉得飛快。

  與此同時,東宮後殿。

  顧夕瑤正看著面前堆成小山的帳冊。

  許淑寧坐在旁邊,眼裡滿是擔憂:「瑤兒,聽娘的話,這風頭太盛不是好事。德親王那些人,背後的宗室勢力盤根錯節……」

  「娘。」顧夕瑤放下筆,握住許淑寧的手,掌心微涼,「躲不掉的,上……咳,我是說,若我不站出來,許家就是他們眼裡的肥羊,林翌就是他們手裡的傀儡。」

  她眼神清明,透著股子看穿生死的淡然。

  許淑寧嘆了口氣,沒再勸。

  這時,小侍女快步進來:「姑娘,太子殿下讓人送東西來了。」

  兩個小太監抬著個沉甸甸的紅木箱子,打開一看,不是珠翠,也不是綾羅。

  是一疊厚厚的,蓋了各地總督大印的公文,還有一柄嵌了九顆紅寶石的短劍。

  公文最上面有一張字條,林翌的字跡,狂草帶刀意:

  「商路沿線的關卡,孤都給你清乾淨了,這柄劍,見劍如見孤,誰嚼舌根,直接割了。」

  顧夕瑤看著那短劍,嘴角抽了抽。

  這莽貨,送禮的思路還是這麼簡單粗暴,他是真不怕御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淹死東宮。

  她拿起短劍,手指撫過冰冷的劍鞘,眼神卻柔和了幾分。

  「裴錚。」

  裴錚鬼魅般出現在窗外:「姑娘吩咐。」

  「告訴德親王,明早的朝會,我會親自去的,他不是想要規矩嗎?我給他規矩。」

  次日,金鑾殿。

  百官列陣,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

  德親王領著一眾老臣,正準備在皇帝露面後發起最後的彈劾。

  「宣,顧氏夕瑤進殿——」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一身素白錦緞長裙、腰系紅玉帶的顧夕瑤緩步而入。

  她沒穿繁瑣的宮裝,長發只用一支木簪挽起,神色冷峻,懷裡抱著一疊文書。

  「大膽顧氏!御前竟敢不著大禮服,且懷抱雜物,成何體統!」禮部尚書跳出來指責。

  顧夕瑤停住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

  「尚書大人,這雜物里,是西北三州今年加繳的六十萬兩商稅,以及南境六省願出資修繕河道的名單。」

  大殿內瞬間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六十萬兩?現銀?

  顧夕瑤沒理會眾人的震驚,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皇帝微微欠身。

  「陛下,臣女代監國期間,已與江南商會達成協議,以商路分紅抵充賦稅。這是第一批入庫的銀子。」

  她轉過身,看向德親王,聲音清冷如碎玉:「德親王,您剛才說,商賈之女入主東宮會丟了皇室顏面,那請問,國庫空虛、邊軍缺餉的時候,皇室的顏面在哪兒?」

  德親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規矩是死的人定的,活的人要吃飯。」顧夕瑤把文書往地上一擱,發出沉悶的聲響,「誰能讓大乾的百姓吃飽,誰就是規矩。」

  林翌站在皇帝身側,看著下方光芒萬丈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忽然開口,聲音傳遍全場:「父皇,兒臣覺得,太子妃的名頭小了點。」

  皇帝挑了挑眉:「哦?」

  「加封一品監國妃,賜金印,參政事。」林翌語不驚人死不休。

  全場譁然。

  德親王腳下一軟,手裡的核桃終於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朝會散去,京城的風向徹底變了。

  顧夕瑤還沒回到東宮,各種賀禮已經堆滿了院子。

  她揉著眉心,剛坐下,就聞到一股子濃郁的藥味。

  林翌端著個白瓷碗走進來,臉色臭得像是誰欠了他幾百萬兩銀子。

  「閻立說了,這藥得趁熱喝。」林翌把碗往桌上一頓,「還有,陸青雲送來的賀禮,孤讓人扔出去了。」

  顧夕瑤端起碗的手頓住,斜了他一眼:「陸公子只是禮數到了,你扔人家東西幹什麼?」

  「禮數?」林翌冷笑,一屁股坐在她旁邊,占有欲極強地攬住她的肩,「他那是禮數嗎?他那是賊心不死!那禮單上居然還有一本他親手抄的《詩經》,怎麼,想跟孤的太子妃聯句?」

  這酸味,比閻立熬的藥都沖。

  顧夕瑤喝了一口藥,苦得舌尖發麻,皺眉道:「他那是清流風骨,你個武夫懂什麼。」

  「孤是不懂。」林翌湊近她,眼神灼灼,帶著股子不加掩飾的侵略感,「孤只懂,你是孤拿命換回來的,誰敢伸手,孤就剁了誰的手。」

  顧夕瑤推了推他的臉:「行了,別鬧了,裴錚那邊有消息嗎?」

  林翌見她神色嚴肅,這才收了那副醋罈子模樣,正色道:「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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