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一樣的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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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翌偏過頭去,不看她了,但手從袖中伸出來,擱在兩人中間的椅面上。

  手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

  顧夕瑤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林翌的手指立刻收攏,握得很緊,像是怕鬆開就跑了。

  「名分的事……」顧夕瑤開口。

  「別說了。」

  「聽我說完。」

  林翌閉上嘴。

  「你說的對,那些話我不該那個時候說。」

  林翌轉過頭,有點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顧夕瑤沒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燈籠上,「但名分確實要給,不是為了堵朝臣的嘴,是為了讓那些人安心待在清寧院裡,才能把宋時瑤引出來。」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先說那句你說的對。」林翌盯著她,語氣認真得不像在說笑,「和說名分要給,區別很大。」

  顧夕瑤終於轉過頭來看他。

  林翌的眼睛在暗處亮得有點過分,「你先說了那句話,所以後面那句我聽進去了。」

  顧夕瑤沉默了兩息,「你這是在教我怎麼跟你說話?」

  「對。」林翌理直氣壯。

  顧夕瑤看了他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沒忍住。

  「笑什麼?」

  「沒笑。」

  「你笑了。」

  「沒有。」

  林翌把她的手又握緊了一分,低下頭,額頭幾乎貼上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別再一個人扛了。」

  這句話說出來,偏殿裡安靜了一陣。

  顧夕瑤沒有抽手。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名分的事,我擬個章程,你過目,給虛銜,不給實權,不入正冊,只算東宮女官序列,這樣朝臣有了交代,那些人的底細我也能繼續查。」

  「行。」林翌應了一聲,沒抬頭。

  「還有,我去侯府不光是找我娘聊天。」顧夕瑤壓低聲音,「宋時瑤在揚州,和孫伯恩用的是同一套生意路子,我娘那邊有一條線能查到她的資金來源。」

  林翌這才抬起頭,臉上的委屈收了個乾淨,瞬間切換成正經模樣,「查到什麼了?」

  「還沒出結果,但我娘說揚州那家布莊的東家最近換了人,時間和薛元禮入京重合。」

  林翌的眼神沉下去,「一盤棋。」

  「一盤下了好幾年的棋。」顧夕瑤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站起身,「走了,還有奏摺沒批。」

  「等一下。」林翌從袖中摸出一樣東西,不是那個瓷瓶——是一塊蜜餞,用油紙包著,已經被體溫捂軟了。

  他遞過來。

  顧夕瑤接過去,看了一眼,「揣了多久?」

  「從早朝就揣著,本來打算散朝後給你的。」

  顧夕瑤沒說話,把蜜餞放進嘴裡。

  甜的。

  和侯府的紅棗羹不一樣,是那種過了一整天,被人攥在手心裡的甜。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辛苦了。」

  兩個字很輕,輕到差點被廊下的風吹散。

  但林翌聽見了。

  他坐在暗處,看著那扇門,嘴角慢慢翹起來。

  然後他低頭,從袖中重新摸出那個瓷瓶,擰開,倒出一粒藥丸,握在掌心。

  每月一粒,不能讓她知道。

  閻立的話在耳邊轉了一圈。

  「讓她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林翌把瓷瓶收好,站起來,大步往書房走去。

  身後偏殿的門被風吹開了半扇,燈籠光灑進來,照在他方才坐過的椅面上。

  椅面上,並排的兩道壓痕,還沒散。

  與此同時,揚州。

  一座破舊的院子裡,孫伯恩跪在一個背對著他的人面前。

  「主上,京城傳來消息,選妃沒有停,太子讓監國妃全權裁定。」

  那人沒有回頭,月光照著她纖細的背影。

  左手的銅戒在月色下泛著幽冷的光。

  「她比上輩子聰明了。」那個聲音很輕,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惆悵,「不過沒關係。」

  她轉過身來。

  月光照亮了一張年輕清秀的臉,和裴錚探子描述的一模一樣。

  「薛靈筠那邊,該收線了。」

  孫伯恩低下頭,「主上,如果動薛姑娘,她會——」

  「她不會怎麼樣。」宋時瑤把左手的銅戒摘下來,放在桌上。

  「因為這次進東宮的,不是靈筠。」

  孫伯恩猛然抬頭。

  宋時瑤看著銅戒上的九瓣蓮花,嘴角彎了一下,「是我。」

  名分的章程擬了一夜。

  顧夕瑤沒用禮部的格式,自己另起了一套。

  六十二人統一授東宮女史銜,從七品,歸監國妃調遣,不入宗人府正冊,不列皇室譜牒,俸祿從東宮內庫走,與朝廷無關。

  說白了,就是給了個好聽的名頭,實際上連宮女都不如——宮女好歹還有內務府管著,這批人的生殺予奪,全捏在顧夕瑤一個人手裡。

  林翌看完章程,一個字沒改,直接蓋了太子印。

  「你把六十二個人變成了你的下屬。」他把印放回去,語氣里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這招好。」

  「本來就該這麼辦。」

  「那些秀女的家裡不會鬧?」

  「鬧什麼?」顧夕瑤把章程收好,「有品級,有俸祿,名義上是太子身邊的人,傳出去不丟人,但細看沒有任何實質,她們的父母要麼看不懂,要麼看懂了也不敢說。」

  林翌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要是生在前朝,早就封相了。」

  「前朝不讓女人封相。」

  「所以前朝亡了。」

  章程當天就發了下去。

  果然如顧夕瑤所料,反應分成兩撥。

  看不懂的占大多數,皆歡天喜地,覺得自家女兒入了東宮得了品級,臉上有光。

  看懂的,比如德親王,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把章程放下,對身邊幕僚說了一句:「這個女人,比她的名分可怕。」

  幕僚問怎麼辦。

  德親王搖了搖頭,沒說話。

  怎麼辦?沒辦法。

  人家太子親手蓋的印,皇帝默許的事,你拿什麼去駁?

  消息傳到侯府的時候,許淑寧正在核對揚州送來的貨單。

  她把章程仔仔細細看了兩遍,放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又放下,「去請小姐過府一趟。」

  「夫人,小姐前日才來過。」

  「我知道,讓她來。」

  顧夕瑤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許淑寧把下人都打發出去,關了門,母女兩個對坐在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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