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兩條線,要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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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的手指在鎮紙上停了一息。

  薛靈筠白天在藏書閣整理子部。

  周若晴晚上讓秋月量竹林院到藏書閣的距離。

  兩條線。

  要交了。

  第三天。

  藏書閣的整理工作進入第二輪,各組開始對殘本進行詳細登記。

  薛靈筠依舊在二樓子部,速度不快不慢,和第一天一樣。

  閻立沒有再去一樓窗格下面坐著。

  他換了一個人。

  換的是一個在藏書閣打掃的粗使婆子,姓孫,在東宮幹了十一年,耳朵有點背,幹活慢,但眼神好。

  閻立只交代了一句:「二樓架頂那兩本書,有人動了就來告訴我。」

  孫婆子點頭,拿著掃帚上了樓。

  她不需要盯人。

  只需要每天收工後看一眼架頂那兩本書的位置有沒有變。

  前兩天沒變。

  第三天傍晚,孫婆子來找閻立。

  「動了。」

  閻立放下手裡的東西。

  「哪本?」

  「兩本都動了,位置沒變,但放的方向反了,之前書脊朝外,現在書脊朝里。」

  閻立的瞳孔縮了半分。

  書脊方向反了。

  書還在原位,但被人拿起來翻過,再放回去的時候方向放反了。

  薛靈筠不會犯這種錯誤。

  她是一個連登記表都寫得一絲不苟的人,不可能把自己放好的書方向弄反。

  除非動書的人不是她。

  閻立問了一個問題:「今天二樓子部區域,除了薛靈筠,還有誰去過?」

  孫婆子想了想:「下午未時左右,何承奉從一樓上來借過一本書,還有一個……」

  她遲疑了一下。

  「什麼?」

  「下午申時,我在二樓西邊掃地,聽見東頭書架那邊有腳步聲,轉過去看的時候沒人了。」

  「什麼樣的腳步聲?」

  「很輕。」孫婆子說,「穿軟底鞋的那種,踩在木頭地板上幾乎沒什麼聲響,要不是我正好停下來歇氣,根本聽不著。」

  閻立沒有再問。

  他讓孫婆子回去,自己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申時。

  下午申時,藏書閣的女官們都還在各自區域工作,二樓子部只有薛靈筠一個人負責。

  但薛靈筠申時去了一趟茅廁。

  閻立翻了一下今天的記錄。

  薛靈筠申時一刻離開二樓,申時二刻回來。

  中間離開了大約一刻鐘。

  一刻鐘。

  足夠一個人上樓,翻兩本書,再下樓離開。

  但這個人不可能是周若晴本人。

  周若晴是承徽,不是女官,沒有理由出現在藏書閣。

  她每天的行動都在裴錚的人盯著,今天下午她一直在竹林院做針線。

  那是誰?

  閻立回憶孫婆子的描述。

  腳步很輕。

  軟底鞋。

  東宮後院穿軟底鞋的人不少,但敢在工作時間悄無聲息進入藏書閣二樓,翻動別人區域的書的人……

  一定知道書在哪裡。

  一定知道架頂那兩本是關鍵。

  一定知道薛靈筠什麼時候不在。

  閻立去找顧夕瑤時,已經是戌時。

  顧夕瑤剛從林翌書房回來,手裡端著一碗藥,不是林翌的藥,是她自己的。

  秋天轉涼,她的胃寒老毛病又犯了,閻立看見她喝藥,沒有出聲,在門口等了一會兒。

  顧夕瑤喝完藥,放下碗,沖他點了一下頭。

  閻立進去,把事情說了。

  顧夕瑤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秋月今天下午去了哪裡?」

  閻立翻出記錄:「未時在膳房幫忙取食盒,申時在竹林院漿洗衣裳。」

  「有人能證明她申時一直在漿洗?」

  閻立沉默了。

  竹林院的漿洗房在院子後頭,位置偏僻,裴錚的人盯的是院門進出,漿洗房那個方向沒有安排人。

  「查竹林院後牆。」顧夕瑤說,「看有沒有翻牆的痕跡。」

  閻立轉身要走。

  「還有。」

  他停住。

  「翻書的人不是要看書里的內容。」顧夕瑤的聲音很低,「她是在確認那兩本書還在不在。」

  閻立回過頭。

  顧夕瑤坐在燈下,臉上被燭光照得半明半暗。

  「薛靈筠把兩本書放在架頂,等於做了一個標記,周若晴的人去翻了書,驗證了標記的存在,回去就能告訴周若晴,薛靈筠確實找到了那些東西。」

  閻立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們是一條線上的人。」

  顧夕瑤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各安其位。」她重複了那張紙條上的四個字,「一個在藏書閣找證據,一個在後院做掩護,互不接觸,各自行事,但目標一致。」

  燈焰跳了一下。

  顧夕瑤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比剛才沉了一層。

  「她們進東宮,不是衝著太子來的。」

  閻立的脊背繃直了。

  「她們沖的是二十年前的那樁舊案。」

  「元貞皇后。」閻立的聲音幾乎是壓在喉嚨里擠出來的。

  顧夕瑤沒有回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夜風灌進來,涼得刺骨。

  遠處太子書房的燈還亮著。

  林翌還在批摺子。

  顧夕瑤看著那盞燈,很久沒有移開目光。

  林翌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的母親二十年前小產過。

  他不知道他三歲被送出宮的真正原因,也許不止是「宮斗牽連」那麼簡單。

  他不知道他的東宮裡,有兩個人正在一步步接近那個被抹掉的真相。

  而她,現在知道了。

  顧夕瑤把窗合上。

  她轉身看著閻立,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觸及宮廷舊案的人。

  「去查一個人。」

  「誰?」

  顧夕瑤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

  「德妃。」

  閻立的臉色在燭光下驟然變了。

  德妃。

  當今聖上的寵妃。

  德親王的生母。

  林翌這些年在朝堂上最大的對手:德親王皇甫軒背後的那個人。

  「永安十八年,元貞皇后小產的時候,」顧夕瑤的聲音輕得像從牆縫裡滲出來的風,「德妃在哪裡,在做什麼,身邊的人有誰。」

  她頓了一下。

  「查清楚。」

  閻立沒有說話。

  他抱拳,深深彎腰,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一瞬,燈焰猛地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顧夕瑤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裡,手指慢慢攥緊了袖口那粒紐扣。

  上一世,她嫁給皇甫軒,在德妃的眼皮底下活了十幾年。

  那個女人笑起來很溫柔,說話從不帶刺,賞人從不吝嗇。

  滿宮上下都說德妃娘娘菩薩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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