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能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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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映著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投在牆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避開他時的那隻手。

  手在發抖。

  她攥緊,攥到指節發白,然後鬆開。

  「宋時瑤。」

  「屬下在。」

  「傳信裴錚,還有一件事本宮沒有寫在計劃里。」

  「什麼事?」

  「讓他查一查周良。」顧夕瑤坐回案前,重新提筆批起了軍餉核銷單,「兩次出現在關鍵節點的人,要麼是倒霉,要麼是棋子。」

  筆尖落在紙上,力道沉穩。

  「本宮賭他不只是倒霉。」

  夜深了,坤寧宮的燈亮了整夜。

  而咸福宮裡,趙婉兒正對著銅鏡試一頂新送來的鳳冠。

  翠兒在一旁笑道:「娘娘,聽說明日朝會,皇上要給您晉封呢。」

  趙婉兒撫著鳳冠上的紅寶石,眼底映著燭火。

  「婉妃。」她念出這兩個字,嘴角翹起,「離皇后,還差幾步?」

  馮氏站在暗處,看著趙婉兒的背影,眼中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她悄悄退出主殿,走到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坤寧宮的方向。

  那裡的燈火,在夜色中安靜地燃著。

  馮氏垂下眼,指尖在袖中捏了捏一枚極小的蠟丸。

  蠟丸里封著一張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

  棋局已變。

  早朝。

  林翌坐在龍椅上,內侍展開明黃聖旨,朗聲宣讀。

  「……婉嬪趙氏,德容兼備,誕育有功,晉封婉妃,賜金冊金寶,移居承乾宮正殿。」

  大殿安靜了一瞬。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第一個出列跪拜,高呼皇上聖明。

  禮部尚書緊隨其後。

  朝臣們的反應很快,該跪的跪,該賀的賀,聲浪在太和殿裡迴蕩。

  林翌的手搭在龍椅扶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沒有人注意到。

  散朝後,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後宮。

  承乾宮比咸福宮大了兩倍不止,是先朝貴妃住過的宮殿,趙婉兒還沒搬過去,內務府的人已經開始往裡頭送新的帳幔和器物。

  翠兒在一旁數著單子,眉飛色舞。

  「娘娘,承乾宮的正殿比咸福宮大了三間,光紫檀家具就送了十八件,還有一套東珠頭面,據說是庫房壓了十年的好東西。」

  趙婉兒沒接話。

  她站在窗前,手指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看著窗外的方向。

  坤寧宮在東北角,承乾宮在正東,兩座宮殿之間隔著一道長長的夾道。

  「馮嬤嬤。」

  「奴婢在。」

  「本宮晉封婉妃,按規矩,是不是該去坤寧宮給皇后請安?」

  馮氏低著頭,語氣平穩:「回娘娘,按宮規,新晉妃位三日內需往皇后處行謝恩禮。」

  趙婉兒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明日去。」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銅鏡里自己的臉上。

  「翠兒,把那件石榴紅的大袖衫拿出來,配那套新賜的東珠頭面。」

  翠兒一愣:「娘娘,石榴紅是……」

  「怎麼?本宮現在是妃位,石榴紅穿不得?」

  翠兒不敢再說,低頭去翻衣箱。

  馮氏站在原地,眼皮都沒抬一下。

  坤寧宮。

  宋時瑤把趙婉兒要來請安的消息報了上來。

  顧夕瑤正坐在窗邊看承霽翻身,小傢伙趴在軟墊上,胖手拍得啪啪響,口水糊了一下巴。

  「讓她來。」顧夕瑤拿帕子給承霽擦嘴,「承乾宮剛收拾完?」

  「內務府連夜趕的,管事的李公公親自盯著。」宋時瑤頓了一下,「比當年娘娘搬進坤寧宮時還上心。」

  顧夕瑤把承霽翻了個身,讓他仰躺著。

  「風向變了,他們當然上心。」

  語氣淡淡的,像在說天氣。

  「裴錚那邊有消息了嗎?」

  「有。」宋時瑤壓低聲音,「周良查到了。」

  顧夕瑤的手停住。

  「說。」

  「裴錚的人摸到周良在城南有一處外宅,他老娘和小妾都住在那裡,三天前,有人往外宅送了一箱子藥材,裴錚的人截了車夫問話,車夫說僱主是一個操西北口音的中年男人,給了五兩銀子的跑腿費。」

  「藥材?」

  「不是給周良家裡人用的。」宋時瑤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裴錚讓人偷偷查了那箱藥材的品類,裡面有三味極罕見的西域草藥,太醫院都不常備。」

  「什麼藥?」

  「裴錚不認得,送了樣品給薛靈筠,薛靈筠今早驗過了,說其中一味叫月隱子。」

  「月隱子。」顧夕瑤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薛靈筠說,月隱子是西域月氏部的秘藥,能混淆孕脈,讓兩個月的孕象看起來像一個月。」宋時瑤的聲音微微發緊,「但這藥有副作用,長期服用會導致胎兒發育遲緩,甚至畸形。」

  顧夕瑤的指甲陷進掌心。

  所以趙婉兒一直在吃這個藥。

  為了瞞住月份,她拿自己肚子裡的孩子賭。

  「還有。」宋時瑤咬了咬牙,「裴錚查到,那箱藥材的運送路線和當年血沉砂入京的路線,有三個轉運站重合。」

  殿內安靜了幾息。

  「周良知道趙婉兒在吃月隱子嗎?」

  「應該知道?脈案上右關略弦的記錄,就是月隱子的藥石之氣在脈象上的反映,他記了,但沒往上報。」

  「他不敢報。」顧夕瑤站起身,走到案前,把三天來收到的所有情報鋪開。

  沈芷衣的脈案,馮氏的暗語紙條,周良外宅的藥材清單,月隱子的藥理分析。

  「周良的小妾和老娘都在那處外宅里。」顧夕瑤的目光一點一點掃過桌面,「有人用他的家眷拿捏他。」

  「定北侯?」

  「不一定是趙銳親自動的手。」顧夕瑤的手指點在藥材運送路線圖上,「月隱子是西域秘藥,京城沒有,必須從西北運進來,趙銳未必知道這味藥的存在,但趙銳身邊有人知道。」

  「錢塘。」

  顧夕瑤沒有說話,但她的手指停在了潼關的位置上。

  錢塘,西域降將,定北侯的幕僚,沈越在潼關秘密接觸的人。

  一條線,串起了後宮和邊疆。

  「讓裴錚盯緊周良的外宅,但不要打草驚蛇。」顧夕瑤將情報收攏,鎖進暗格,「本宮要知道,下一次給周良送藥的人是誰。」

  「是。」

  「還有,明日趙婉兒來請安,讓薛靈筠在偏殿候著。」

  宋時瑤抬頭看她。

  「本宮要親自給新晉的婉妃娘娘把把脈。」

  顧夕瑤低頭,承霽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回去,又開始趴著拍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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