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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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靈筠到的時候,顧夕瑤已經把銅牌放在了鋪了軟布的托盤上。

  「娘娘要臣做什麼?」

  「撬開它。」顧夕瑤指了指銅牌背面那條細縫,「上次我只打開了右半邊,左半邊的卡榫更深,我怕弄斷。」

  薛靈筠從藥箱裡取出一套銀針,挑了最細的那根,湊近銅牌端詳了片刻。

  「卡榫是銅的,年頭久了,鏽住了。」她從袖中摸出一小瓶醋精,滴了兩滴在縫隙處,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銀針探入,輕輕一撥。

  咔嗒。

  銅牌左側的夾層彈開了不到一指寬的縫。

  薛靈筠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裡面的東西夾了出來一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絹布,卷得極緊,邊角已經發黃髮脆。

  顧夕瑤接過來,展開。

  絹布上只有幾行極小的字,是用針尖蘸墨寫的,筆畫細如蚊足,但清晰可辨。

  第一行:內務府,慶安堂,地下。

  第二行:三十七年春種。

  第三行是一個名字。

  顧夕瑤的手指停住了。

  吳安。

  又是吳安。

  「娘娘?」薛靈筠見她臉色變了。

  「沒事,你下去吧,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薛靈筠收拾東西退了出去。

  顧夕瑤把絹布平鋪在桌上,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內務府慶安堂,那是內務府下屬的舊庫房,專門存放歷年淘汰的器皿和陳舊帳冊,因為堆的都是沒人要的東西,平時連個看門的都懶得派。

  地下。

  慶安堂有地下室?

  顧夕瑤在宮中生活了兩世加起來將近二十年,從沒聽說慶安堂底下還有空間。

  三十七年春種,這個「三十七年」應該是前朝紀年,換算過來距今整整四十一年,比韓家滅門案還早十八年。

  吳安在那個地方藏了什麼?

  顧夕瑤把絹布折好,和右半邊取出的供狀放在一起,一併塞回銅牌。

  她拿起之前寫給裴錚的條子,在末尾又加了一行字:查慶安堂地下有無暗室,不要驚動內務府的人,你親自去。

  宋時瑤把條子送走後,顧夕瑤獨自坐了一會兒。

  吳安,元貞太后的心腹,永安十三年死於冷宮失火。

  這個人生前留下了兩樣東西,一份供狀揭露先帝包庇趙銳,一片絹布指向慶安堂地下。

  供狀是給陳伯衡的武器,那絹布呢?絹布上沒有仇恨,只有一個地址,一個時間,一個名字。

  像是給後來人留的路標。

  吳安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把所有東西分開藏,供狀藏在銅牌右側,是明牌,拿出來就能用,絹布藏在左側,是暗牌,要費更大的力氣才能撬開。

  他在賭。

  賭將來有人能同時拿到這兩樣東西,並且有能力走到慶安堂地下去看一看。

  陳伯衡拿到了銅牌,但他只撬開了右邊,供狀夠他用了,他沒有繼續撬左邊。

  或者他撬過,沒撬開。

  不管哪種,慶安堂地下的東西,至今沒有人動過。

  酉時,裴錚的回信到了。

  兩件事。

  第一件,王德順的底子查了,入宮二十年,履歷乾淨,唯一一處不對——他的舉薦人是內務府已故副總管李忠,李忠三個月前病死,死前最後一件事就是給內務府遞了一份推薦摺子,把王德順從浣衣局調到乾清宮候補。

  張福出事後,王德順順理成章頂上。

  裴錚在信里寫了一句話:李忠死得太巧,臣已派人去查他的死因。

  第二件,慶安堂他親自去看了。

  庫房地面是青磚鋪的,東北角靠牆的位置有一塊磚的縫隙比別處寬,他沒有貿然動,怕底下有機關。

  「需要娘娘定奪,是否開挖。」

  顧夕瑤提筆回了四個字:明日寅時。

  她要親自去。

  當夜,承霽睡下之後,顧夕瑤坐在燈下把陳伯衡的名單又看了一遍。

  四十七個名字,全是陳伯衡的人。

  但陳伯衡自己說了,第二盤棋不是他下的。

  那個人的棋子,不在這張紙上。

  顧夕瑤把名單翻過去,在背面寫下三個字。

  李忠,死。

  王德順,活。

  一死一活,一推一接,時間卡得剛剛好。

  她又寫了一行字。

  誰讓李忠死的?

  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墨洇開一小團。

  門外傳來宋時瑤的聲音:「娘娘,該歇了。」

  「知道了。」

  顧夕瑤把紙疊起來壓在銅牌底下,吹了燈。

  黑暗裡她睜著眼,腦子裡轉的全是那句話。

  皇后身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險的地方。

  她翻了個身,面朝承霽那間屋子的方向。

  不管第二盤棋是誰下的,她的底線只有一條。

  承霽不能出事。

  其他的,都可以談。

  寅時三刻,天還是黑的。

  顧夕瑤換了身深色衣裳,帶了宋時瑤一個人,從坤寧宮後門出去。

  裴錚已經在慶安堂外面等著了,身邊只跟了兩個心腹。

  慶安堂是個三間連排的舊庫房,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銅鎖,裴錚用刀背一磕就開了。

  裡面堆滿了積灰的木箱和破損的瓷器,空氣里全是霉味。

  裴錚領路,走到東北角。

  那塊磚確實不一樣,縫隙更寬,磚面上的灰也比周圍薄了一層,像是被人動過,但動過的時間也不短了,至少有好幾年的灰重新蓋上去。

  裴錚蹲下來,用匕首沿著磚縫慢慢撬。

  磚塊鬆動,往上一提,露出一個暗格。

  不深,大約一尺見方,裡面放著一個油布包裹。

  裴錚把油布包取出來遞給顧夕瑤,顧夕瑤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本薄冊子,牛皮封面,用細麻繩捆著。

  她沒有當場翻看,直接揣進懷裡。

  「把磚放回去,恢復原樣。」

  裴錚照辦。

  三個人原路返回,全程沒有遇到任何人。

  回到坤寧宮,天色剛剛泛青。

  顧夕瑤讓宋時瑤守在門外,自己關上書房門,點了燈,把冊子放在桌上,解開麻繩。

  翻開第一頁。

  是吳安的筆跡,她認得,和供狀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第一行寫的是日期:永安三年,七月初九。

  下面的內容,是一份日誌。

  「今日入宮當差,分在冷宮侍奉,主子待人和善,賞了一碗糖水。」

  吳安的入宮記錄。

  顧夕瑤快速往後翻,前面十幾頁都是零碎的日常記事,寫得簡單,像流水帳,但到了永安七年,筆跡變得密集起來。

  「永安七年三月,太后召見,命我暗中留意趙銳在京中的動向,太后說趙銳此人有反心,但陛下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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