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佛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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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淑寧。

  顧夕瑤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甲發白。

  裴錚站在對面,看著她的臉色變化,沒有開口催。

  「永安二十三年。」顧夕瑤的聲音很平,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半拍,「佛堂重修的銀子是我母親出的?」

  「工匠的帳冊還在,指名許氏商號供的料,銀子走的是許家在京城的分號。」裴錚把一張抄錄的單據放在案上,「我讓人查了,那座佛堂在永安十九年失過一次火,燒毀了大半,但顧家一直沒錢修,拖了四年,是許淑寧嫁入顧家第二年自掏腰包修的。」

  永安二十三年,許淑寧嫁入顧家第二年,韓家四十七口滅門那一年。

  顧夕瑤翻開單據,數目不大,幾百兩銀子,對許家商號來說不值一提。但地磚下面有暗格,暗格的鑰匙在沈望手裡,一個和母親毫無交集的人手裡。

  「沈望入宮是永安元年,我母親嫁入顧家是永安二十二年。」顧夕瑤理著時間線,「這兩個人怎麼會有聯繫?」

  裴錚搖頭,「目前沒查到直接關聯,但許家商號的生意遍布各州,涼州也有分號。」

  涼州,韓家的地盤。

  顧夕瑤閉了一下眼睛。

  她對母親的記憶很清晰,溫柔、沉默、不爭,被顧家上下輕慢也從不還嘴,永遠低眉順眼地操持後宅,上輩子她以為母親只是性格軟弱,這輩子跟著母親離開顧家,才發現許淑寧做生意時的果斷狠辣和在顧家完全是兩個人。

  但即便如此,母親也從未提過和宮裡有什麼瓜葛。

  「佛堂地磚下面的東西,你能取出來嗎?」

  「不行。」裴錚直說,「顧府是私宅,我的人進不去,硬闖動靜太大。」

  顧夕瑤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了,先退下。」

  裴錚走後,顧夕瑤一個人坐在燈下,把沈望那串鑰匙翻來覆去地看,銅質老舊,齒口磨得發亮,用了不止一次。

  宋時瑤進來添茶,見她盯著鑰匙出神,輕聲問:「娘娘,要不要寫信給夫人問一問?」

  「不。」顧夕瑤把鑰匙收進袖中,「有些事當面問才看得清。」

  她頓了頓,「替我備一份東西,明天送去鎮遠侯府。」

  「什麼東西?」

  「承霽的畫,上回他畫的那匹歪馬。」顧夕瑤的語氣很隨意,「讓人跟我母親說,承霽想外祖母了,請她得空進宮來看看。」

  宋時瑤立刻明白了。

  以外孫想見外祖母的名義請許淑寧進宮,比直接傳召自然得多,也不會驚動顧家那邊。

  「是。」

  當夜,顧夕瑤翻出吳安的冊子,逐頁重看,這一次專門找「許」字和「商號」的字眼。

  翻到第四十七頁時,她停住了。

  吳安的字跡寫著一段不起眼的記錄:「永安二十二年秋,太后命人查涼州舊案,托商路傳信,經手者許姓商人。」

  許姓商人,涼州商路,永安二十二年。

  那一年,許淑寧剛嫁進顧家。

  顧夕瑤把冊子合上,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沈望和母親有聯繫,是元貞太后和母親有聯繫。

  母親嫁入顧家,可能根本不是因為什麼商賈攀附官宦的門當戶對,而是太后安排的一步棋。

  窗外起了風,燈焰跳了兩下。

  顧夕瑤按住冊子,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自己兩輩子都沒真正認識過許淑寧。

  ……

  第二天午後,林翌又來了。

  這次比昨晚正式一些,帶了兩個太監,捧著一隻食盒。

  宋時瑤開門時表情複雜。

  「陛下說,吳記的桂花糕買多了,給承霽帶一份。」太監恭敬地說。

  承霽正在院子裡追蝴蝶,聽見桂花糕三個字立刻衝過來。

  顧夕瑤從殿內走出來,看見林翌站在廊下,手裡還拎著一隻紙包。

  「那是什麼?」

  「栗子酥。」林翌說,「路過東街順手買的。」

  「陛下日理萬機,還有空逛東街?」

  「散朝順路。」

  宮城到東街隔著半個城,哪門子順路。

  顧夕瑤沒拆穿,接過紙包放在桌上,承霽已經抱著食盒坐在台階上開吃了,腮幫子鼓鼓的。

  林翌看了一眼承霽,嘴角彎了一下,然後收回目光看向顧夕瑤。

  「昨晚說的那串鑰匙,查出什麼了?」

  顧夕瑤看了他一眼。

  「陛下怎麼知道鑰匙的事?」

  「裴錚是暗衛統領,他查的東西最後都會報到朕這裡。」林翌說得理直氣壯。

  顧夕瑤沒說話。

  「你不想說也行。」林翌在她對面坐下來,「朕就是來送糕的。」

  兩個人隔著一張石桌對坐,院子裡承霽吃得滿臉碎屑,宋時瑤蹲在旁邊給他擦嘴。

  日光暖洋洋的照下來,畫面安靜得不像皇宮。

  「和我母親有關。」顧夕瑤忽然開口。

  林翌抬眼。

  「鑰匙指向顧家佛堂,佛堂是我母親出錢修的,地磚下面有暗格。」

  「你想去看看?」

  「嗯。」

  「需要朕做什麼?」

  顧夕瑤看著他,這個人從來不問為什麼,只問需要什麼,上輩子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暫時不用。」她移開目光,「我先問過我母親。」

  林翌點頭,沒有追問。

  承霽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跑過來撲到林翌腿上。

  「這位叔叔,你還來嗎?」

  林翌愣了一下。

  「承霽,叫父皇。」宋時瑤在後面急得直使眼色。

  承霽歪頭看看林翌,又看看顧夕瑤,認真想了想。

  「母后沒說讓我叫。」

  顧夕瑤端起茶杯擋住嘴角。

  林翌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低頭看著承霽,認真地說:「下次我還來,多帶兩塊糕。」

  承霽滿意地點頭,又跑開了。

  林翌站起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顧夕瑤。

  「栗子酥涼了不好吃,趁熱。」

  顧夕瑤沒應聲。

  等人走遠了,她才拆開紙包。栗子酥還溫著,包紙內側寫了一行小字。

  「東街新開的鋪子,掌柜說剛出爐最好,跑了兩條街怕涼了。」

  顧夕瑤看著那行字,捏了一塊栗子酥咬了一口。

  酥皮碎了一桌。

  味道確實不錯。

  許淑寧第三天進的宮。

  她穿了一身靛藍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根銀釵,打扮素淨,進坤寧宮門口時腳步平穩,看不出緊張。

  承霽被宋時瑤提前教了一刻鐘的禮數,見到外祖母規規矩矩行了禮,然後飛撲過去抱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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