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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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下一行:「常」未出面,命令通過至少兩層中間人傳遞。

  最後一行,她的筆鋒頓了一下,在紙上留了一個極小的墨點。

  然後她寫:他們會在秋選之前找到第二條路嗎?

  筆擱下來的時候,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娘娘!」宋時瑤幾乎是跑進來的,手裡攥著一張字條,「乾清宮急遞,陛下讓人傳話,今日早朝,戶部侍郎范崇安當殿彈劾裴錚擅調暗衛,私窺大臣宅邸,章伯年附議了。」

  顧夕瑤抬起頭。

  裴錚的臉白了一瞬。

  殿裡安靜了三息。

  「他們反過來了。」顧夕瑤把冊子合上,聲音沒有一絲波動,「不是我們在查他們,是他們要先把我們的刀廢掉。」

  她看向裴錚。

  「你最近三天,暗衛有沒有被人看見?」

  裴錚的喉結動了一下。

  「北安門外設暗哨那次,對麵茶棚里有一個人坐了一整天。」他的聲音啞了,「臣當時判斷是閒人,沒有在意。」

  顧夕瑤沒有說話。

  窗外日光正盛,照進殿內,照在她攤開的冊子上。

  冊子最後一頁,「章伯年」三個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晰。

  她忽然站起來。

  「替我更衣。」她說,「我要去乾清宮。」

  乾清宮東暖閣。

  顧夕瑤到的時候,林翌還穿著朝服,冕冠擱在案角,額頭上有一道紅印。

  早朝散了不到半個時辰。

  劉喜守在門外,見她來,腳步挪了一下又站住,沒敢攔,也沒敢通報,只把門推開了一條縫。

  顧夕瑤徑直走進去。

  林翌坐在御案後面,面前攤著三道摺子,最上面那道的封面上寫著「戶部左侍郎范崇安」幾個字。

  「臣妾來遲了。」

  「你來得正好。」林翌把摺子推過來,「看看。」

  顧夕瑤接過摺子,站著翻開。

  摺子寫得極講究,先引《祖訓》中「暗衛不可私窺臣僚」的舊例,再列舉裴錚近半月來調動暗衛的三次記錄,安定坊布哨、北安門外蹲守、棋盤街跟蹤,時間、地點、人數,全部精確。

  最後一段話鋒一轉,點了顧夕瑤的名。

  「暗衛統領裴錚,雖隸御前,然近日調度頻繁,行跡詭秘,所查之事不經御批、不走章程,臣竊以為其背後必有授意之人,懇請陛下徹查。」

  授意之人。

  摺子沒寫是誰,但滿朝文武都知道裴錚只聽兩個人的話。

  顧夕瑤合上摺子。

  「章伯年怎麼附議的?」

  「他沒多說。」林翌的聲音很平,「只說了一句暗衛之制關乎朝綱,不可不慎,然後退回班列。」

  一句話就夠了,首輔開口,分量比整篇摺子都重。

  「安定坊布哨那次,是誰泄的?」顧夕瑤問。

  「不重要了。」林翌看著她,「范崇安能把三次行動的時間地點寫得一字不差,說明盯裴錚的人不止一個。」

  顧夕瑤把摺子放回御案。

  「范崇安,戶部左侍郎。」她說,「蔣銳安,戶部營繕核銷主事。」

  林翌的手指停住了。

  「一個部里出來兩條線。」顧夕瑤說,「范崇安彈劾裴錚,不是因為裴錚查到了什麼,是因為裴錚離蔣銳安太近了。」

  殿裡安靜了一瞬。

  「矮個子從戶部後牆暗渠脫身那一晚,裴錚的人在棋盤街跟丟了他。」顧夕瑤說,「棋盤街那條死巷的盡頭就是戶部後牆,裴錚查暗渠、查柴房、查值夜主事,每一步都在靠近蔣銳安。」

  「范崇安是蔣銳安的上級。」

  「不止是上級。」顧夕瑤說,「范崇安保的是整個戶部那條暗渠的安全,裴錚再查下去,暗渠就藏不住了。」

  「所以他先下手。」林翌說。

  「先廢刀,再殺人。」顧夕瑤說,「裴錚是我的刀,廢了他,我就是瞎子。」

  林翌沉默了一會兒。

  「朕在朝上沒有表態,只說容後再議。」他說,「但摺子壓不了太久,章伯年附了議,內閣那邊會催。」

  「不用壓。」顧夕瑤說。

  林翌抬眼。

  「壓了,章伯年知道陛下在護裴錚,他會加緊動作。」顧夕瑤說,「批了,裴錚被撤,我們全盤皆輸。」

  「那你要怎麼辦?」

  「罰。」

  林翌眉頭動了一下。

  「不撤職,不徹查,罰俸三月,當殿申飭。」顧夕瑤說,「給章伯年一個交代,但刀不離手。」

  「申飭的理由?」

  「暗衛調度未經御批,程序失當。」顧夕瑤說,「罰的是規矩,不是人,這樣一來,范崇安的彈劾有了回應,章伯年不好再追,而裴錚只是被敲打,不是被拔掉。」

  林翌靠向椅背。

  「你讓裴錚挨一刀。」

  「小刀。」顧夕瑤說,「挨了這一刀,章伯年會覺得我們怕了,他彈劾有用,下次還會用同樣的招數,一個人的套路被你摸透了,他就不可怕了。」

  「裴錚那邊……」

  「臣妾去說。」

  林翌看了她半晌。

  「范崇安的底細,要不要一起查?」

  「不急。」顧夕瑤說,「動范崇安就等於告訴章伯年我們盯上了戶部,蔣銳安那條線還沒拉完,不能斷。」

  她頓了一下。

  「但有一件事需要陛下幫忙。」

  「說。」

  「戶部近三年的營繕核銷總帳,臣妾想看。」

  林翌的目光變了一下。

  「不走內閣,不走六部。」顧夕瑤說,「陛下直接讓起居注官以修實錄的名義調檔。」

  起居注官隸屬翰林院,調檔查史是本職,不會引起懷疑。

  林翌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你越來越像一把刀了。」他說。

  顧夕瑤沒有接話。

  「摺子明日朝會發回,硃批申飭裴錚,罰俸三月。」林翌轉過身,「營繕總帳三天之內送到坤寧宮。」

  他走過來,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別太晚睡。」

  顧夕瑤行禮,退出東暖閣。

  走到乾清門外的時候,日頭已經很高了,宋時瑤在甬道盡頭等著,遠遠看見她出來,迎上前替她撐了傘。

  「娘娘,裴統領那邊怎麼辦?」

  「傳話給他,今日不必來坤寧宮。」顧夕瑤走在傘蔭下,聲音不高,「讓他把手上的暗衛全部撤回去,一個不留。」

  宋時瑤愣了一下。

  「撤回去之後換一批新面孔。」顧夕瑤說,「從明天起,盯人的活兒不用暗衛,用內務府的灑掃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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