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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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鶴亭,是周鶴年留在京城最深的一顆暗釘。

  「還有一件事。」宋時瑤壓低了聲音,「阿誠的人跟蹤信使出城時發現,南下的路上,有另一撥人也在跟那個信使。」

  「什麼人?」

  「不確定,行事手法老練,像是官府中人。」

  顧夕瑤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除了他們,還有誰在盯林旭的信使?

  那撥人的身份,半天就查清了。

  「張首輔的人。」阿誠說。

  顧夕瑤不意外,張首輔和周鶴年是一輩子的政敵,周鶴年死了十五年,這個老人沒鬆懈過一天,林翌跟他攤牌之後,他一定不會只聽不做。

  「他盯信使盯了多久?」

  「看手法,至少比我們早半天。」

  顧夕瑤想了想,「不管他,各查各的,別讓他的人發現我們。」

  午後,林翌派人送來密函。

  「張首輔今早進宮見朕,主動交了一份名單。」

  名單上列了七個人,全是周鶴年門生錄上的名字,散布在各部各衙,品級不高,但位置都很關鍵,張首輔跟了一行批註:此七人近半年與洛陽方面有書信往來。

  顧夕瑤看著那行批註,說不上是感慨還是佩服。

  這老頭在朝堂沉浮四十年,能熬死周鶴年還穩坐首輔之位,手裡的情報網恐怕不比皇帝的暗衛差多少。

  「七個人里有沈鶴亭嗎?」

  「沒有。」

  沒有。

  意味著沈鶴亭藏得比這七個人都深,連張首輔都沒摸到他,十年不與洛陽直接通信,所有聯絡都通過沈渡或許崇文轉接,一個翰林院的閒職學士,做到了滴水不漏。

  「北面截到的信使呢?」

  林翌的第二封信緊跟著送到。

  北路信使在滄州被暗衛攔下,身上搜出一封蠟封密信,用的是周鶴年的老密碼,張首輔花了半天解出來。

  信是寫給北平一個叫「羅九成」的人。

  顧夕瑤看到這個名字,手指一緊。

  羅九成。

  前世,建安三十年,北平兵變,為首的就是一個姓羅的退伍老將。那場兵變規模不大,三天被鎮壓,朝廷以為只是地方譁變。

  現在看來,那也是周鶴年棋盤上的一顆子。

  「羅九成什麼來頭?」

  「北平衛所退伍千戶,永平朝從軍,駐守北疆十二年,建安八年告老還鄉。」

  北疆十二年,林旭的封地就在北疆,雖然十二年前交還了,但舊部仍在。

  「信里寫了什麼?」

  「讓羅九成聯絡北平衛所舊部,準備接應,時間未定,等下一封信。」

  接應。

  「他在鋪後路。」顧夕瑤說,「京城失敗就往北跑,洛陽有賀文淵的地方勢力,北平有羅九成的軍中舊部,手裡再攥著先帝密旨,跑到北方振臂一呼,夠朝廷頭疼很久。」

  「北路信使怎麼處理?」

  「別殺,也別放,讓暗衛仿他的筆跡回一封給羅九成,就說信已收到,等消息。」

  「拖住他。」

  「拖住他,也拖住林旭對北面的判斷,他以為手裡有四張牌,其實只剩兩張半。」

  林翌嘴角動了一下。

  傍晚,偏殿傳來好消息。

  承霽精神比前兩天好了許多,吃了一碗粥兩塊蒸糕,吃完還問乳母要了紙筆,顧夕瑤過去時,他正趴在小桌上歪歪扭扭地寫字。

  「母后。」他抬頭,把紙推過來,「我寫的。」

  紙上兩個字,筆畫東倒西歪。

  母后。

  顧夕瑤鼻子一酸,蹲下身。

  「寫得好,明天母后教你寫父皇。」

  「父皇什麼時候來看我?」

  「晚上就來。」

  承霽高興起來,又趴下去寫了一排歪歪斜斜的「父皇」。

  顧夕瑤在旁邊看著,心裡盤算了一整天的陰謀權術短暫地散了散。

  夜裡,林翌果然來了,在偏殿待了半個時辰,給承霽講了一個打仗的故事,承霽聽得兩眼放光,纏著要第二個,被顧夕瑤攔下。

  「先睡覺,明天再講。」

  承霽不情不願地躺下。林翌在他額頭上碰了一下,起身出來。

  「好多了。」

  「太醫說最重的階段過了,再養半個月應該能恢復。」

  兩人並肩走回書房,林翌忽然開口:「等這些事了了,帶他出宮去一次。」

  「去哪兒?」

  「城外,獵場也好,莊子也好,不在這四面牆裡。」

  顧夕瑤沒接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入夜,宋時瑤先來報:春杏那邊的假消息已經放出,皇上近日龍體微恙,前朝奏摺積壓,短期不會過問藩王之事。

  這話傳到林旭耳朵里,他會以為時機正好。

  「沈鶴亭呢?」

  「散衙後直接回府,沒見任何人。」

  「繼續盯。」

  宋時瑤退下後,阿誠進來。

  「娘娘,暗衛回報,沈鶴亭今晚子時,府上後門出來一個小廝,去了城西淨慈庵,在庵門口放了一炷香就走了。」

  顧夕瑤的眼睛眯了一下。

  淨慈庵,一炷香,接頭暗號。

  「淨慈庵里住著誰?」

  阿誠翻出本子。

  「庵主法號靜安,俗姓周。」

  城西淨慈庵,建安三年立,香火不旺,常住尼姑不足十人。

  阿誠查了一夜。

  「庵主靜安,俗名周蕙,原籍洛陽,二十二年前出家,周鶴年侄孫女。」

  又是周家的人。

  顧夕瑤在桌上那張圖里添了一條線。

  周鶴年的嫡孫女周令儀嫁給洛陽知府賀文淵,侄孫女周蕙出家為尼藏在京城,一明一暗,一南一北,把林旭圍在中間護得滴水不漏。

  「沈鶴亭通過淨慈庵聯絡,不走信使不留書信,只用一炷香做暗號。」顧夕瑤說,「難怪張首輔查不到他跟洛陽的往來。」

  「庵里其他尼姑什麼來歷?」

  「大部分是普通百姓家的女兒,有兩個來歷不明,入庵時的戶籍文牒對不上。」

  「盯著,不要打草驚蛇,看她們下一步跟誰接頭。」

  阿誠領命退下。

  日頭過午,裴錚的飛鴿傳書到了。

  洛陽急報。

  「四月十五日午時,林旭別莊接到西歸信使回報,當夜別莊燈火通明,林旭摔了兩隻茶盞,賀文淵深夜入莊密談至天明,十六日清晨,別莊再遣一騎快馬東奔京城,馬不停蹄,預計四月十九日可抵。」

  顧夕瑤放下信。

  林旭知道了。

  西北那張牌廢了,韓昭不是他的人,四路只剩三路,京城的沈鶴亭、北平的羅九成、洛陽的賀文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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