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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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夕瑤的目光落在那三件屬於自己的衣物上。

  一件是去年秋天的披風,一件是今年二月的寢衣,一件是三月的中衣。

  中衣,貼身穿的。

  「毒性呢?」

  「太子殿下的四件,用的都是鴆羽粉,劑量逐次遞增,最早那件寢衣的劑量很輕,幾乎無害,像是在試探。」院正頓了一下,「娘娘的三件,用的不是鴆羽粉。」

  顧夕瑤抬眼。

  「是什麼?」

  「麝煎。」院正的聲音壓得很低,「微量麝煎滲入布料,長期貼身佩戴,會導致……會導致……」

  「說。」

  「滑胎。」

  殿內安靜了一瞬。

  春桃的眼圈紅了,宋時瑤的手攥成了拳。

  顧夕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拿起那件中衣,翻到內側,布料柔軟,針腳細密,和她平時穿的沒有任何區別。

  三月的中衣,她穿了將近一個月。

  「娘娘近期可有……」院正話說到一半,對上顧夕瑤的眼神,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院正。」顧夕瑤把中衣放回桌上,「這個劑量,穿多久會有影響?」

  「若每日貼身穿著,一月左右便會……藥性滲入肌理,即便脫下,也需調養數月方可排淨。」

  顧夕瑤沉默了很久。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的那棵石榴樹,樹剛發了新芽,嫩綠的葉子在風裡晃。

  「院正,給我開個排毒的方子,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是。」

  院正退下後,顧夕瑤轉向宋時瑤。

  「暗道封了沒有?」

  「封了。」宋時瑤的聲音有些啞,「高全親自帶人用三合土灌死了暗道兩頭,假山那邊的入口也砌了牆。」

  「太平巷的枯井呢?」

  「暗衛已經在周圍布了人,枯井灌了沙石,不可能再通過。」

  顧夕瑤點了點頭。

  「沈嬤嬤的來歷,查清楚了嗎?」

  宋時瑤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內務府的檔案寫的是京城人,喪夫無子,但暗衛查到她入宮前住在城南一條巷子裡,那條巷子的房東說,沈嬤嬤搬來之前,有個穿道姑衣服的女人替她交了半年的房租。」

  道姑。

  又是道姑。

  「淨慈庵被抄的時候,庵里有多少人?」

  「庵主周蕙以下,一共十七人,全部收押。」

  「十七個人,有沒有少的?」

  宋時瑤愣了一下,翻開另一份文書,「抄庵之前,暗衛統計過淨慈庵的人數,當時登記在冊的是……十九人。」

  少了兩個。

  顧夕瑤閉了一下眼睛。

  「查,那兩個人是誰,什麼時候走的,去了哪裡。」

  宋時瑤快步出去了。

  殿裡只剩下顧夕瑤一個人。

  她重新走到桌前,把那七件衣物一件件疊好,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整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然後她叫來春桃。

  「去東宮,把承霽所有的衣物都換了,舊的一件不留,全部燒掉。」

  「是。」

  「還有。」顧夕瑤的聲音頓了一下,「告訴承霽,母后今晚去看他。」

  春桃走後,顧夕瑤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正殿裡。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很白,指節分明,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這雙手剛才拿過那件中衣。

  那件裡面滲著麝煎的中衣。

  她穿了一個月。

  顧夕瑤把手放在小腹上,停了三息,然後收回來。

  她的眼睛很乾,一滴眼淚都沒有。

  但她的嘴唇咬出了一道白印。

  入夜,顧夕瑤去了冷宮。

  周庶人沒有睡,她坐在窗邊,借著月光在編那些繩結,聽到腳步聲,她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來了。」

  顧夕瑤在她對面坐下。

  「秋蘭每月初三燒紙條,這件事你說了,但你沒說完。」

  周庶人的手停了。

  「我確實只知道這些。」

  「你不知道她把紙條燒完之後做什麼?」

  「……做什麼?」

  「她燒紙條的時候,用什麼引火?」

  周庶人想了一會兒,「蠟燭,她每次都會從針線房借一截蠟燭頭。」

  針線房。

  顧夕瑤的瞳孔動了一下。

  「哪個針線房?」

  「冷宮的針線房已經廢了,她去的是……」周庶人忽然頓住了,她看著顧夕瑤的眼睛,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坤寧宮的針線房。」

  顧夕瑤沒有說話。

  秋蘭去坤寧宮針線房借蠟燭,遇到的人是沈嬤嬤。

  冷宮和坤寧宮之間的聯絡通道,就是這根蠟燭。

  「你還記得秋蘭去借蠟燭的時間嗎?」

  「每月初三,傍晚。」

  「都是她一個人去?」

  「是。」周庶人放下手裡的繩子,「有一次她回來晚了,我問她怎麼回事,她說針線房的沈嬤嬤拉著她說話,問冷宮過得苦不苦。」

  顧夕瑤站起身。

  「你想清楚了,你是繼續在冷宮等死,還是幫我做一件事。」

  周庶人抬頭看她,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那張曾經明艷的臉已經瘦得只剩下輪廓。

  「什麼事?」

  「劉全在北鎮撫司已經交代了大部分,但有一個環節他死咬著不說,宮外接應秋蘭的那個聯絡點在哪裡。」顧夕瑤看著她,「你在范家長大,范家和劉全的關係,你比我清楚。」

  周庶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范家和劉全……」

  「范家當年送你入宮,陪嫁丫鬟里安插了秋蘭,你真以為是劉全一個人做的?」

  周庶人的身體僵住了。

  「你父親范謙在世的時候,和四皇子林旭有過來往。」顧夕瑤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像釘子,「范家滿門抄斬的罪名是通敵,但真正的罪名,應該是謀反。」

  周庶人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范謙死前,有沒有給你留過什麼東西?」

  沉默。

  很長的沉默。

  冷宮外面的風嗚嗚地響,像是有人在哭。

  「一枚印章。」周庶人的聲音很小,「白玉的,刻著慎獨兩個字,父親說是他的私印,讓我隨身帶著保命。」

  「印章在哪裡?」

  「秋蘭拿走了。」周庶人苦笑了一下,「我被禁足之後,秋蘭說幫我藏起來,之後就再也沒還給我。」

  慎獨。

  顧夕瑤在腦子裡搜索這兩個字。

  慎獨齋。

  京城東市有一間不起眼的書畫鋪子,叫慎獨齋,開了二十多年,老闆姓范。

  范。

  「你父親在京城有沒有一間叫慎獨齋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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