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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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顧夕瑤看著她,「你娘供養白雲庵五年,白雲庵觀音堂只有她和住持能進,你知不知道裡面有什麼?」

  昭妃抬起頭,眼神里有茫然,也有恐懼。

  「臣妾……不知。」

  「真不知?」

  「真不知。」昭妃的聲音微發抖,「娘娘,臣妾知道自己從前做的那些事,給周庶人送藥送信,都是被逼的,臣妾的孩子在他們手裡,臣妾不敢不從,但家母去白雲庵的事,臣妾真的不知道內情。」

  顧夕瑤放下茶盞,身體前傾,盯著昭妃的眼睛。

  「你的孩子林策,現在在我們手裡,安全的,健康的。」

  昭妃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

  「我保過他一次命。」顧夕瑤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像刀,「但如果你今天騙我……」

  「臣妾沒有騙您!」昭妃猛地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金磚上發出悶響,「娘娘,臣妾的命、臣妾孩子的命都在您手裡,臣妾怎麼敢騙您?」

  顧夕瑤沉默地看著她。

  昭妃跪在地上,眼淚流下來,但沒有哭出聲,只是咬著唇,拼命忍著。

  片刻,顧夕瑤開口:「你和你母親,關係如何?」

  昭妃一怔,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臣妾入宮前……與母親尚可,入宮後,家母來往不多,每年只在年節時遞幾次牌子問安。」她低頭,「林策的事……家母不知道。」

  「不知道?」顧夕瑤挑眉。

  「臣妾不敢讓她知道。」昭妃聲音更低了,「家母……性子要強,若知道臣妾與人有了私生子,她會覺得丟了崔家的臉。」

  顧夕瑤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崔夫人不知道林策。

  那崔夫人供養白雲庵五年、每月進觀音堂、官兵搜庵時態度強硬、事後立刻去見南城兵馬司的人,這些行為,與昭妃無關?

  兩種可能。

  第一,崔夫人是被林旭直接拉攏的,走的是另一條獨立的線,和昭妃這條線互不相通。

  第二,昭妃在撒謊。

  顧夕瑤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她的肩膀在微發抖,指甲掐進掌心,根處有淡的舊疤,那是上次審訊時她自己掐出來的。

  直覺告訴顧夕瑤,昭妃沒有撒謊。

  她是真的怕,那種怕,不是做戲能做出來的。

  「起來。」顧夕瑤最終說。

  昭妃抬頭看她,淚痕未乾。

  「我再問你一件事。」顧夕瑤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母親身邊,有沒有一個從軍中退下來的中年男人?」

  昭妃怔了一下,眼神閃爍,像是在努力回憶。

  「軍中退下來的……」她喃喃,忽然臉色一變,「有,家母三年前新請的護院管事,姓吳,據說從前是邊軍的百戶,傷了腿退下來的。」

  三年前。

  又是三年。

  「這個吳管事,平日做什麼?」

  「打理崔家在城南的幾處鋪面產業。」昭妃聲音發緊,「娘娘,他……有問題嗎?」

  顧夕瑤沒答。

  城南鋪面,南城兵馬司,崔夫人繞道去茶樓見的那個「走路像軍中退下來的中年男人」。

  全對上了。

  「昭妃。」顧夕瑤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她。

  「臣妾在。」

  「從今日起,你母親若遞牌子進宮,你照常見,她說什麼、問什麼,一字不漏報給宋時瑤。」

  昭妃身子一震,抬頭望著顧夕瑤,眼中複雜萬分,有驚恐,有掙扎,最終沉澱為一種認命般的苦澀。

  「臣妾……遵旨。」

  「還有。」顧夕瑤彎下腰,湊近她,壓低聲音,「林策很好,我讓人給他請了最好的先生教書,你若幫我辦好這件事,等風波平了,我會讓你見他。」

  昭妃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哽咽破碎:「臣妾……謝娘娘恩典。」

  顧夕瑤直起身,轉身往內殿走。

  春桃跟上來,低聲道:「娘娘,宋姑娘傳話回來了。」

  「說。」

  「那檀香查了,是摻過東西的。」春桃聲音壓得極低,「鋪子老闆說,每月初六都有人提前來付錢,指定給東宮杏姑娘備一包特製檀香,說是加了安神的藥材,但宋姑娘讓太醫驗了,裡頭確實有安神藥材,還有極微量的軟骨散粉末,春杏拿回去在小廚房裡點著熏灶台,做出來的糕點自然就沾了毒。」

  顧夕瑤腳步一頓。

  「提前付錢的人呢?」

  「鋪子老闆說,是個中年男人,走路有些跛。」

  跛腳。

  邊軍退下來的百戶。

  崔家護院管事,姓吳。

  顧夕瑤深吸一口氣,指尖攥緊了袖口。

  線,全部連上了。

  白雲庵的妙善知客尼,崔夫人,吳管事,那包被動過手腳的檀香,春杏,太子。

  一條完整的殺人鏈。

  而這條鏈的起點,不是林旭。

  是崔家。

  「娘娘?」春桃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顧夕瑤鬆開手,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去請陛下來坤寧宮。」

  她的聲音很平靜。

  「就說我找到了最後一根釘子。」

  林翌來得很快。

  他進坤寧宮時還穿著常服,袖口沾了墨漬,顯然是從南書房直接過來的,高全跟在身後,到殿門口便停住腳步,退到廊下候著。

  「找到了?」林翌在她對面落座,沒有寒暄。

  顧夕瑤將一張薄紙推過去。

  紙上只寫了幾個名字和幾條線,用箭頭串聯:白雲庵妙善,崔夫人,吳管事,香燭鋪,春杏,太子。

  林翌看了片刻,指尖點在「崔夫人」二字上。

  「崔家。」他抬頭,「昭妃的娘家。」

  「不是昭妃。」顧夕瑤搖頭,「昭妃不知情,這條線是崔夫人自己的。」

  林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將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像是在確認有沒有遺漏。

  「軟骨散。」他念出這三個字時,聲音很平,但手指微收緊,紙張邊緣被捏出了褶皺。

  「承霽吃了一個月。」顧夕瑤的聲音也很平,「孫院正說,時日尚短,排毒即可,不會有後遺。」

  林翌放下紙,沉默了幾息。

  殿內很安靜,燭火跳了一下,映得他側臉明暗交替。

  「吳管事。」他開口,「邊軍百戶出身,腿有舊傷,三年前到崔家查他的軍籍。」

  「已經讓宋時瑤去查了。」

  「崔夫人和林旭,是什麼關係?」

  這個問題,顧夕瑤想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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