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井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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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呢?」她笑著問。

  「在殿裡呢,臣妾這就讓人抱出來。」德妃吩咐宮女去抱公主。

  兩歲的小公主林瑤被抱出來的時候,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小棉襖,圓圓的臉蛋上沾著口水,看到顧夕瑤就往乳母懷裡縮。

  「怕生呢。」德妃笑了笑,伸手哄她。

  顧夕瑤逗了公主幾句,小丫頭慢慢不怕了,伸手來抓她的耳墜。

  顧夕瑤把耳墜摘下來給她玩,一邊跟德妃說話。

  「德妃最近身子怎麼樣?好些了沒?」

  「勞娘娘掛心,已經好多了。」德妃低著頭,語氣謙和。

  「我看你這院子收拾得倒是乾淨,就是幾棵樹該修一修了,落葉掃也掃不完。」

  「是呢。」德妃陪笑。

  「正巧內務府今天來修水井,讓他們順便把樹也修修。」

  德妃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多謝娘娘。」

  顧夕瑤看著她,心裡暗暗記了一筆。

  德妃聽到要修水井邊的樹,臉上沒有一絲波動,說明她要麼不知道樹下藏了東西,要麼心理素質極好。

  不管是哪一種,先看內務府那邊探出什麼再說。

  她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公主吃穿的瑣事,然後起身告辭。

  走出景仁宮的時候,春桃湊到她耳邊。

  「娘娘,暗衛傳話來了。」

  「說。」

  「第三棵槐樹根下三尺處,探到了硬物,但沒有挖開,等娘娘示下。」

  顧夕瑤的腳步頓了一下。

  有東西。

  「今天晚上挖。」她說,「等景仁宮的人都睡了,子時動手。」

  ……

  當天下午,顧夕瑤在坤寧宮召見了宋時瑤。

  「趙德山審了沒有?」

  「關了兩天了,不給他飯吃,不跟他說話,每兩個時辰換一次暗衛,他應該已經坐不住了。」

  「今晚去審他。」

  「娘娘親自審?」

  「不,你去審。」顧夕瑤端起茶盞,「審的時候,有意無意地透露一件事,周德海已經被抓了。」

  宋時瑤明白了。

  趙德山的接頭人是周德海,如果他知道周德海也被抓了,心理防線會崩得更快。

  「審的時候就問他三個問題。」顧夕瑤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先取幼枝的指令是誰發的,第二,他畫巡防圖交給了誰,第三,景仁宮的槐樹下面埋的是什麼。」

  宋時瑤領命去了。

  子時。

  景仁宮一片漆黑,只有正殿裡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兩個暗衛翻過後牆,貓著腰摸到水井旁邊。

  第三棵槐樹。

  暗衛蹲下來,用短刀輕輕撬開樹根附近的凍土。

  冬天的土硬得像石頭,刀尖劃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暗衛一邊挖一邊豎著耳朵聽四周的動靜。

  三尺。

  刀尖碰到了硬物。

  暗衛放下刀,用手往外扒。

  一塊油布包裹的東西,大約一尺見方,不重。

  暗衛把它抱出來,重新把土填回去踩平,然後翻牆走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寅時,東西送到了坤寧宮。

  顧夕瑤讓春桃把燈撥亮,親手解開油布。

  裡面是一隻鐵皮匣子,跟冷宮灶台底下那隻差不多大。

  打開。

  匣子裡有三樣東西。

  一封信。

  一本薄冊子。

  一隻繡著牡丹花紋的荷包。

  顧夕瑤先拿起信,展開一看,心裡猛地一沉。

  信是寫給德妃王氏的。

  信上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看得顧夕瑤頭皮發麻。

  「王家之恩,不敢或忘。公主年幼,當有大用,他日事成,王家當居侯伯之位,切勿急躁,靜待東風。」

  落款沒有名字,只畫了一個符號,一朵雲。

  雲。

  白雲庵。

  崔夫人的聯絡暗號。

  顧夕瑤放下信,翻開那本薄冊子。

  冊子上記的是銀兩的往來,從萬安十二年開始,每年春秋兩季各一筆銀子,從一個叫「恆通號」的商鋪轉入德妃娘家王家的帳上。

  「恆通號」這個名字對顧夕瑤來說不陌生。

  三天前韓昭查封永昌號當鋪的時候,搜出來的帳冊中就提到過「恆通號」那是崔夫人名下的一家商鋪。

  這就是說。

  崔夫人一直在用銀子養著德妃的娘家。

  而那封信證明,德妃知道這件事。

  「靜待東風。」

  「公主年幼,當有大用。」

  顧夕瑤把信和冊子放回匣子裡,最後拿起那隻荷包。

  荷包里有一塊翠綠的玉佩,正面刻著「王」字,背面刻著一朵牡丹。

  信物。

  顧夕瑤把荷包攥在手裡,坐在燈下想了很久。

  德妃不笨,她在後宮縮著不出來,縮了幾個月,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有人告訴她「靜待東風」。

  崔夫人的布局比她想像中更大。

  不止是昭妃的母家,連德妃的母家也被拉下了水。

  昭妃是明面上的棋子,德妃是暗面上的棋子。

  如果崔夫人的計劃成功,洛陽的叛軍拿下京城,皇室換了主人,崔夫人要讓自己的外孫林承安上位,可萬一林承安這條線斷了呢?

  還有德妃的公主林瑤。

  林瑤是女的,不能繼位,但可以聯姻。

  「公主年幼,當有大用」崔夫人打算在新朝建立之後,用林瑤去籠絡某個關鍵的軍閥或功臣。

  這個女人的棋,下了不止一手。

  顧夕瑤閉上眼,深深呼了一口氣。

  這一夜她終究沒有睡。

  天亮的時候,宋時瑤回來復命了。

  「趙德山審了。」

  「怎麼說?」

  「一聽說周德海被抓了,他就不說話了,但奴婢按娘娘說的辦,最後問了第三個問題,景仁宮槐樹下面埋的是什麼,他的臉色變了。」

  「怎麼變的?」

  「像被人掐了一把,脖子上的筋都繃起來了。」宋時瑤回憶著說,「然後他開口了。」

  「說了什麼?」

  「他說,那個匣子是兩年前周德海讓他埋的,裡面是什麼他不知道,但周德海跟他說過一句話,那是另一條線,比你值錢。」

  另一條線。

  比趙德山更值錢的線。

  顧夕瑤把鐵皮匣子推到宋時瑤面前。

  「看。」

  宋時瑤打開匣子,看到那封信的時候,手一抖。

  「德妃……」

  「德妃宮裡的那棵槐樹下面,埋著崔夫人寫給德妃的信,還有崔家給王家輸送銀兩的記錄。」顧夕瑤的聲音很平,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意,「德妃不是在養病,她在等。」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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