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又見謝小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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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夕夜和小道士各自站在廢墟的兩端,中間是兩頭正在撕咬的巨獸。

  雙頭蜥的墨綠色頭顱下頜骨已經被小金拆掉了一半,紫色的血淌了一地。

  小金腹部的傷口也在往外滲血,但它的翅膀還張著,吼聲沒停過。

  兩個人都沒有動。

  林夕夜的眼睛一直盯著小道士。

  他在等。

  剛才這個道士從袖子裡甩出四道符籙的速度太快,出手之前幾乎沒有靈力波動。

  能被自己神識捕捉到的只有出手那一瞬間。

  如果剛才那四道符不是打小金的眼睛,而是打約爾或者孫磊,躲不躲得開,他不知道。

  所以他現在不敢動。

  自己這邊,孫磊飛刀已經扔空了,約爾斷了一根手指還在和人狼糾纏,金萌萌的防禦力在這種級別的戰鬥里只能自保,小金在和雙頭蜥僵持。

  對方還有一個拿彎刀的沒動,一個人狼沒倒,外加這個小道士自己。

  現在動手,勝算不到三成。

  小道士也沒有動。

  他看著雙頭蜥,看著自己這頭從小養到大的雙頭蜥被對方的龍拆掉了半個下巴,臉上的表情卻依然很淡。

  他也在等。

  春花的精神力反噬還沒結束,短時間內不能再出手。

  肖醫生的神智已經完全失控,不分敵我。

  自己的符籙剛才已經被那條龍躲過去一次,再用同樣的手段未必能奏效。

  對面那個女劍士的劍還壓在洪剛脖子上,雖然洪剛已經廢了,但他的儲物戒指里還有多少底牌,不清楚。

  現在動手,勝算也不到三成。

  兩個人隔著滿地的碎玻璃和龍血,誰都沒有先出招。

  一聲狼嚎從展台那邊炸開。

  不是示威,不是發狂,是獵殺得手之後向同伴宣告戰果的那種嚎叫。

  高亢,短促,尾音往上挑,帶著鼻腔共鳴的震顫。

  林夕夜猛地轉頭。

  展台區域的木屑和碎玻璃還在空氣中飄著,近三米高的巨大人狼從廢墟里站起來。

  滿身的灰塵和木屑從它灰黑色的鬃毛上簌簌往下掉。

  它的右爪里提著一個人。

  約爾。

  她的身體在人狼的爪子裡顯得格外小,整個人被握著腰提在半空中,雙腿垂著,腳尖離地將近半米。

  渾身都是刀傷,緊身衣被割開了十幾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膚都在往外滲血。

  最重的傷在肩膀……

  左肩被咬掉了一大塊,鎖骨從破損的皮肉下面露出來,白慘慘的骨面上沾著血和狼的唾液。左手已經只能無力地垂著,隨著人狼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臉上全是血污和汗,頭髮黏在額頭上,有幾縷被血凝成了硬條。但她還醒著,眼睛虛弱無神地瞟向林夕夜的方向。

  原來剛才約爾為了保護林夕夜,一個人扛住了洪剛和肖醫生的夾擊。

  被洪剛撞飛之後,她從廢墟里剛站起來,人狼的爪子就到了。

  她擋了第一刀,第二刀,肩膀被咬住的時候她還是把丙子椒林劍捅進了人狼的腹部側面,劍身還在人狼肋骨間插著,淡青色的火焰正在灼燒狼皮下的肌肉。

  人狼沒拔那柄劍,就帶著劍和她打。

  人狼仰頭一吼,胸腔擴張,脖子上的鬃毛全部炸開。

  然後它猛地一甩爪子,把約爾拋向了林夕夜。

  一個成年女性的體重,被它像扔一塊石頭一樣扔出去,速度快到約爾的身體在空中幾乎沒有拋物線……

  筆直地朝林夕夜飛過去。

  林夕夜伸出雙手接住約爾。

  她落進他懷裡的瞬間,他感覺到她身體在抖,很輕微,是失血過多之後體溫下降引起的。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句什麼,但聲帶發不出聲音,只做了一個口型。

  林夕夜抱著她,重心還沒調回來,背後一道銳風破空。

  人狼拋飛約爾的同時,就蹬地撲了上來。

  後腿蹬地的那一下,水泥地面裂了三條縫……

  腿上爆炸性的力量把它的速度加到了極限。

  兩隻前爪併攏,爪子上的十根水晶手術刀指甲全部張開,刀尖對準林夕夜懷裡的約爾。

  它要通過刺穿約爾來刺穿林夕夜,把兩個人一起釘在牆上。

  林夕夜看到那道白光,腦子裡來不及做任何判斷。他只能抱著約爾轉過身,用背對著那片刀鋒。

  水晶手術刀貫穿入他的左背。

  第一根從左側肩胛骨和脊椎之間的縫隙刺進去,刀尖穿透皮膚穿過背闊肌穿過肋骨間隙,停在他的左肺上葉外側不到半厘米的位置。

  第二根刺進肩胛骨下方的軟組織。第三根從他後腰刺入。

  他感覺到冷。

  手術刀太薄太利,刺入身體的時候甚至不像是被刺,像是被冰棍碰了一下。

  然後是痛,悶的,從傷口往外擴散。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撞向牆壁,他的身體砸在牆面上,磚牆被撞穿,磚塊和灰漿一起往外爆開。

  人狼推著林夕夜和約爾兩個人,一連撞穿了兩面牆,從博物館的展覽大廳衝到外面的街道上。

  街道上濃霧瀰漫,路面濕滑,昨天的血還沒幹透。

  人狼的後腿在街道地面上蹬了一下,把撞穿牆壁的速度又加了一級,然後猛地把林夕夜摜向地面。他的後背砸在柏油路面上,路面往下凹陷,碎石彈起來打在臉上。

  人狼抓著他後背上的手術刀,把他舉了起來,另一隻爪子張開,對著他脖子的方向扣過去。

  林夕夜的眼前開始發黑。不是意識模糊,是肺葉旁邊的刀尖壓迫到了神經,供血不足導致的視野變窄。

  他的眼角處看到小道士從博物館的牆壁破洞裡走了出來。身後跟著那個乾瘦漢子,還有兩個女人。道士的青色道袍在霧氣里格外扎眼。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冷漠,是已經把結局看完了之後的那種平靜。他已經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看著人狼把林夕夜的頭從脖子上擰下來。

  「哄!」

  一顆子彈從東邊的霧裡穿出來。

  不是普通的子彈,巴雷特狙擊槍的重型彈藥。

  彈頭拖著白色的尾流,聲音還沒到,彈頭已經到了。人狼的右肺。

  子彈從它右胸外側穿入,彈頭在胸腔里翻滾,把右肺絞成一團碎肉,然後從它後背穿出。

  穿出的洞口比穿入的洞口大了至少十倍,灰黑色的狼皮和肋骨碎片和肺組織被彈頭的衝擊力帶出去,噴在街道對面停著的一輛轎車上。轎車側面被噴上去的血肉糊了半扇車門。

  子彈沒有停。

  穿過人狼之後繼續飛行,轟向博物館的另一面牆壁。把整面牆打得粉碎,磚塊和水泥碎屑從牆面上往外飛,飛到一半被另一面牆擋住才落下來。

  巴雷特。

  人狼的胸口被貫穿之後,衝擊力把它整個人打得翻了個轉,爪子從林夕夜背上拔出來,手術刀指甲在空中劃出幾道銀色的弧光。被舉起的林夕夜和約爾滾出老遠,兩個人在濕滑的柏油路面上滾了幾圈才停下。

  林夕夜的後背著地,背上的刀傷被地面的碎石頂了一下,他悶哼了一聲。但他沒有鬆手,一隻手臂始終墊在約爾的頭下面。

  小道士站在牆壁破洞邊緣,臉上的平靜被打破了,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他猛地一揮袖子,對身後的幾人叫道:

  「別出去!他們有狙擊手!琳娜!使用防護罩!」

  話音剛落,他把雙手舉了起來。

  在他的頭頂上,巨大的雙頭蜥從虛空中再次浮現。

  它不在乎身後小金的龍息,任由暗紅色的火焰落在背上,鱗片被燒得炸開也不回頭,兩隻蜥蜴頭同時朝不同方向張開嘴。

  小道士雙眼突然變得一片茫然,兩隻蜥蜴頭都動了起來,一個頭朝倒在血泊里的巨大人狼咬去,把將近三米高的人狼連皮帶骨叼起來縮回博物館內。

  另一個頭則咬向了林夕夜和約爾,嘴張開的弧度把這邊的整個視野都堵住了。

  「嘭!!」

  第二顆巴雷特子彈破空而來。

  細長的彈頭撞在一層半透明的防護罩上,那是從二樓窗口施放了來的。

  彈頭在防護罩表面停頓了一瞬,肉眼能看見彈頭的銅殼被護罩擠壓的微微變形,然後護罩炸開,裂成無數片碎玻璃一樣的光斑。子彈穿過護罩,射進蜥蜴頭的腦殼側面。

  腦袋被削掉了三分之一……

  從上顎到後腦勺,整個頭蓋骨被掀開,裡面灰白色的腦組織和紫色的血液暴露在空氣里。蜥蜴頭在倒下前還在慣性地往前伸,搖晃了幾下,停在了林夕夜身前不到一米的位置。

  在小道士身後的兩個女人,一個是春花,眼睛閉著,鼻子還在往外淌血。另一個女人戴著白沙,只露出一雙褐色的眼睛。

  她渾身顫抖了一下,一隻手扶住窗框才站穩,聲音很輕:「隊長,擋不住那子彈,威力太大了。」

  小道士雙眼依然茫然無神。

  頭也不回地說:「那威力確實太恐怖了,連我也看不到子彈的痕跡。人類陣營竟然還有這樣的狙擊手。這個人的威脅比那個拿劍的大了不止一個級別。在沒有防護罩的情況下,正面對上他,一槍一個。」

  他頓了一下,語氣沒有慌,像是在重新計算一道被新增變量攪亂的數學題,「不過琳娜你的全力防護可以減掉它五成威力。這也夠了。」

  他說話的時候,被掀開腦殼的蜥蜴頭還沒有完全倒下。

  魔幼龍的龍息追上來,從後面咬住了雙頭蜥的另一條蛇頸。

  小道士沒有回頭管它。

  他在數秒。從剛才第一聲槍響到第二聲槍響。

  差不多七秒。

  重型狙擊槍的裝彈時間。

  「七秒。」

  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很輕,然後轉過頭看那個褐發帥哥,

  「雪蘭,記住我接下來給你的數據。只有不到七秒。超過這個時間他會重新上膛。你的鋼針必須在七秒內找到他並且扎進去。琳娜已經用了一次全力防護,至少需要等十息才能再用。沒有防護罩的情況下,他一槍就能殺我們任何一個人。」

  褐發帥哥點了點頭。

  手掌握了握那根雪白鋼針,針身在霧氣里泛著冷光。

  林夕夜從地上撐著站起來。

  腿彎在抖,不是怕,是背後的傷口扯斷了某根控制腿部肌肉的神經,他現在站著全是靠靈力硬撐著。

  約爾還在他懷裡,已經不發抖了。她的身體溫度在持續往下掉,他把自己的外套扯下來裹在她身上。

  小道士默數到第六秒,單手一揮。雙頭蜥那個還完好的墨綠頭顱再次張開嘴咬向林夕夜。這次沒有廢話,直奔目標。

  第三聲巴雷特的槍響如期而至。

  沒有防護罩,子彈直接轟碎了這顆蜥蜴頭,把整個腦袋和前段蛇頸打成了碎末,鱗片和骨頭和腦漿一起在街上飛散。在槍聲響起的同時,小道士腳下一蹬衝出了二層小樓了。

  在柏油路上站穩後開始凌空轉身,身體快速旋轉,眼睛掃過每一個方向。東邊的高樓。

  「一——二——三——四——五——六——」

  他轉到正東方的時候停住了。那是一棟高層住宅樓,樓頂的水塔旁邊有一點反光。

  「……看到了!雪蘭!」

  褐發帥哥雙目一直緊閉,在小道士吼出來的同時把鋼針扔了出去。鋼針脫手就消失了,和之前控制榮峰刺殺娜塔莎時用的手法一模一樣。

  第四聲槍響。

  子彈和小道士之間的時間在這一刻同步射出。

  但槍管在擊發前的瞬間……

  雪蘭的鋼針先到了。

  巴雷特的槍聲準時炸開,子彈打中了小道士的左肩,離心臟只有幾厘米。

  巨大的威力把他的左臂齊肩打斷,斷臂旋轉著飛出去,落在柏油路上。他在斷臂的同時被衝擊力擊飛出去好幾米,後背撞在了牆上。

  血從斷口處呈扇形噴出來,噴在牆壁上。但他沒有倒,靠著牆站穩了。

  雪蘭單手一招,鋼針重新出現在他掌心。

  針尖上帶著血,不是林夕夜的血,是那個狙擊手的血。

  雪蘭皺了皺眉:「沒刺中要害。在快要扎進他心口的瞬間,我的腦子忽然亂了一下。像被人強行塞了一團東西進來。那種感覺和春花對我用精神干擾時一模一樣。」

  他停了一下,「他也有精神類防護。」

  小道士從地上撿起了自己的斷臂。扯下半截道袍袖子當止血帶,用右手配合牙齒在斷口處纏緊。

  勒完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截斷臂,拎在手裡。

  「那股危險感消失了。槍聲也沒了。」

  他把斷臂夾在腋下,聲音仍然穩,「就算沒刺中心臟,他傷得也夠重的。暫時不會再開槍了。春花,你和黑碳留在這裡,看好琳娜,繼續治療。雪蘭,你去追那個狙擊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站直了。

  左邊道袍的袖子空空蕩蕩地垂著,血已經把纏在斷口上的布料浸成了深紫色。

  「我去追剛才那個人。他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殺了他,剩下的自然就散了。春花!把他和他女人的位置圖傳到我腦子裡!現在就開始傳!」

  話音一落,小道士握著斷臂就向拐道深處跑了去。青色的道袍在霧氣里飄了幾下,消失在廢墟和街道之間的巷道口。

  林夕夜抱著約爾一步一步向巷道深處跑。

  他的後背還在往外滲血,三道刀口中最深的那一道,刀尖還在他身體裡,刀柄在他轉身逃跑時被他掰斷了半截,現在他每跑一步斷柄撞在衣服邊緣,都帶著一陣鈍痛。他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頻率很快,是一個比自己速度快得多的人在接近。

  剛跑過一個彎角,巷道深處站著一個人。

  謝小蘭。

  還是那身黑色緊身衣,頭髮紮成馬尾,蜘蛛絲手腕上纏了好幾圈。

  她看見林夕夜,眼睛睜大了,兩步就跑近,把約爾從他懷裡接了過去,用一隻手臂托著約爾的後頸,另一隻手墊在約爾的膝彎下。

  「跟我來。」謝小蘭說,「我還帶來了很多幫手,他們清楚這裡的每條近路。可以直接到中央廣場。」

  她看了一眼林夕夜的後背,目光在他後背那三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貫穿傷口上停了半秒。止血帶的位置離左肺太近,不能貿然加壓,否則會讓已經受損的肺葉無法擴張。

  「你……你沒事吧?」

  林夕夜強扯了一下嘴角。

  從空間戒指里取出止血噴劑,蹲下來撥開約爾被咬爛的衣料,把藥霧噴在她肩膀上。藥粉一接觸創面就變成了一層白色粉末,血還在從白粉底下往上滲,但速度明顯緩了下來。

  約爾在半昏迷中皺了一下眉頭,沒有睜開眼睛。

  他現在腦子是木的。只想止血、跑、先把約爾安置下來。

  沒有再細看她身上的武器和裝備,也沒有細想,為什麼跑進一條自己都認不出的巷道深處,迎面就能撞上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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