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調戲紫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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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牧見勢不妙,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燦爛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他扯開嗓子,聲音洪亮得整間春風樓都能聽見:「幾位大俠英雄蓋世,仙福永享,壽與天齊!在下對諸位好漢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眾人嘿嘿冷笑,沒一個接他的話茬。

  賈牧見這招不管用,笑容一收,把脖子一梗,換了一副慷慨就義的嘴臉:「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十六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馬臉大漢正用布條纏著手腕上的傷口,聞言抬頭糾正道:「十八年。」

  賈牧愣了一下,回頭看他:「什麼十八年?」

  「投胎轉世。最少十八年才能長成人。」

  馬臉大漢把布條打結,語氣認真得像是在跟他探討學術問題。

  賈牧眼珠一轉,嘴皮子飛快地接上:「十八年也太久了,那我提早兩年出來,十六年行不行?」

  馬臉大漢被這句話噎得沉默了好一陣,一時間竟然分不清這人是在耍自己還是真的在算這個時間差。

  林峰華沒有理會賈牧的插科打諢。

  他走到破碎的窗戶邊往外掃了一眼,側耳聽了聽城北方向的動靜,轉身對眾人說:「此地不宜久留。張三剛才趁亂溜了,算算時間,城外的錦毛鼠妖兵片刻即至。東西收拾乾淨,立刻出城。」

  這話一出,連還在嘿嘿冷笑的馬臉大漢都收了笑。

  眾人開始迅速收拾現場,拔刀的拔刀,扛人的扛人。

  司馬臨亮將劍收回鞘中,雙手抱拳朝林峰華一拱:「林大俠,此間事了,在下先行告辭。」

  林峰華也抱拳回禮,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不舍:「今日與司馬兄並肩作戰,快慰平生。後會有期。」

  司馬臨亮點了點頭,拉上另一個從頭到尾都沒怎麼說話的玩家,兩人身形一晃,眨眼間便消失在客棧門口的夜色中。

  林夕夜和賈牧被五花大綁丟進了一輛罩著黑布的馬車。

  林夕夜後背的穴道還被封著,整個人側躺在車廂板上,隨著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每一次顛簸輕輕晃動。

  賈牧被扔在他旁邊,臉朝下趴著,嘴裡還在嘟囔著什麼。

  張三帶著大隊人馬趕到春風樓門口時,只看到滿地的碎木屑和幾攤還沒幹透的血跡。侍衛躺了一院子,有幾個還在抱著斷腿呻吟。

  賈大人不見了。

  張三的臉色青得像剛從醃菜缸里撈出來的蘿蔔,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給我追。」

  林峰華一行人喬裝改扮,專挑山間小路和廢棄的運糧道走。張三的人馬在官道上追了幾十里,連個鬼影子都沒摸到。

  一日正午,隊伍在一片廢棄茶寮的破屋檐下歇腳。

  大光頭灌了口水,抹了把光頭上的汗,走到林峰華面前,把水囊往地上一杵,粗聲粗氣地問出憋了一天一夜的問題:「林頭兒,那狗官咱一刀砍了不就完了?費這麼大勁綁回來,還得管他吃喝,圖啥?」

  林峰華坐在斷牆上,詭異之劍橫在膝頭,語氣平靜:「殺他一個人,一刀就夠了。但我要把他帶回金蛇營,邀請各路義軍首領當著天下人的面殺他祭旗。兗州城裡被錦毛鼠壓了這麼多年,需要一場公開的處決來壯聲勢。聲勢有了,人心就聚了。」

  這話的聲音不大,但賈牧的耳朵比兔子還尖。

  他本來正靠在馬車輪子上閉眼裝睡,聽到「殺他祭旗」四個字,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睜開眼,眼珠在眼眶裡骨碌碌轉了兩圈,然後突然扯開嗓子,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我要撒尿!」

  大光頭轉過頭,不耐煩地瞪著他:「憋著。」

  「憋不住了!」

  賈牧在繩子裡扭來扭去,兩條腿夾在一起,臉上的表情痛苦又急切,「真要尿褲襠了。我這尿又腥又騷,等會兒吃飯的時候風一吹,飄過去你們聞著也沒胃口不是?」

  大光頭看了看手裡剛掰開的乾糧,又看了看賈牧那張寫滿了「我真的很急」的臉,罵罵咧咧地站起來,一把扯掉他身上的繩子,拎著他的後領提溜到十米外一棵枯樹後面,往地上一杵:「就在這尿。我警告你,別耍花樣,就你這兩下子,跑不出三步老子一刀劈了你。」

  賈牧笑眯眯地解開褲帶,一邊解決一邊仰頭看著大光頭:「兄弟,你叫什麼名字?」

  大光頭懶得跟他廢話:「跟你沒關係。」

  「行,那就叫你光頭兄。」賈牧抖了抖衣擺,系好褲帶,不急不慢地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那種讓大光頭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光頭兄,我就問一句……你們抓我回去,是不是為了殺我?」

  大光頭冷笑:「廢話。」

  「殺了我就算完成任務了?」

  「自然算。」

  「那就是了。」賈牧把繩頭往大光頭手裡一塞,等他給自己重新綁好,才慢悠悠地繼續說道,「光頭兄,你和你那兩個兄弟……那個馬臉的,還有那個臉上帶刀疤的……你們三個,是不是糊塗蛋?是不是大龜蛋?」

  大光頭臉色一變,手已經按上了刀柄:「你再說一遍?」

  「我說啊,」賈牧笑眯眯地看著他,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家常,每個字都精準地往他最不舒服的地方戳,「你們仨辛辛苦苦打生打死,到頭來是替別人白幹活,連根毛都沒撈著。你們主子要殺我,你們就屁顛屁顛來殺我。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殺了我對你們自己有什麼好處?」

  大光頭的手指在刀柄上緊了又松,鬆了又緊,最後只是哼了一聲:「老子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少在這挑撥離間。主子要你死,我們替他辦事,各取所需。」

  「哦?各取所需?」賈牧歪著頭看他,笑容不變,語氣卻比剛才淡了幾分,「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們主子要我死,圖的到底是什麼?他現在又在哪?」

  大光頭的臉色變了。

  不是被說服的那種變,是突然被人戳中了某個一直刻意不去想的問題時,下意識的那一下僵硬。

  賈牧沒再說話,只是笑眯眯地看著他。

  大光頭沉默了好一陣,猛地一拽繩頭把他扯回營地,動作比剛才粗暴了不少。

  回到營地,他立刻走到馬臉大漢身邊,壓低聲音指著賈牧的方向說了些什麼。兩個人說話時不停地朝賈牧這邊看,臉上的表情從之前的不屑變成了某種更複雜的東西。

  等大光頭說完,馬臉大漢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那小子說得有理。」

  大光頭把刀往地上一插:「咱們抓他回草原。我們狼族的妖王,那才是真正成大事的。」

  馬臉大漢搖頭,舉起自己纏滿布條還在往外滲血的雙手:「抓他?林峰華那關怎麼過。他那劍法你又不是沒領教過。再說我這手……剛才那個姓林的小子一劍點碎了我的大光明印,劍氣到現在還堵在我經脈里散不出去。想從林峰華眼皮子底下把人帶走,咱們幾個加在一起也力有未逮。」

  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算上我呢。」

  刀疤臉通從陰影里轉出來。

  這人一路上幾乎沒說過幾句話,走路從來貼著牆根,吃飯也蹲在最角落的位置,存在感低得有時候隊友都會忘了隊伍里還有這麼個人。

  但現在他站了出來,臉上那道刀疤在午後的陽光里格外顯眼。

  大光頭看了他一眼:「你?」

  刀疤臉通看了一眼賈牧的方向,壓低聲音,說的話卻一字比一字清晰:「我一直覺得不對勁。林峰華跟咱們打了這麼多年,從來就沒贏過錦毛鼠王。可他最近突然有錢招兵了,有糧擴軍了,連詭異之劍上的綠氣都比去年濃了不止一檔。他哪來的這些?直到那晚我聽到他跟那個文士說話,才聽出端倪。賈牧身上帶著一份藏寶圖,圖的坐標就在蒙元狼族和金錢鼠族交界的地方。林峰華留著他的命,不是只為了祭旗。那份圖,他還沒拿到手。林峰華想趁人不注意先撬出來。可這份東西,咱們三個要是能拿到,獻給狼王,地位就不是今天這樣了。」

  三個人交頭接耳,說話聲壓得極低,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賈牧遠遠看見這三個老狐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心裡長舒了一口氣。他靠在車輪上仰頭看著樹縫裡漏下來的陽光,忍不住嘿嘿傻笑了兩聲。

  這把賭對了。只要自己還能活著,就有翻盤的機會。被抓去狼族也不一定就會死,狼族和鼠族鬥了這麼多年,他肚子裡那些關於錦毛鼠王的軍事情報就是最好的投名狀。

  說不定到時候巧言令色一番,還能讓狼王把他奉為上賓。比在錦毛鼠王手下當個提心弔膽的人奸,強多了。

  ……

  另一邊,林夕夜被綁在廢棄茶寮最裡面的一根木柱上。

  他的頭低垂著,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呼吸又淺又慢,看上去就是一副被綁了一天一夜之後精疲力盡的萎靡模樣。

  但實際上他的神識早已將內力小心翼翼地凝成極細的一束,正在順著被封住的穴道一處處衝擊。

  馬臉大漢的點穴手法不算差,但畢竟是凡人武學,放在修仙者面前,封住的只是一時的氣血運行。用靈力從內部慢慢沖開,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已經沖開了三處穴道,還剩最後兩處。

  一陣極淡的甜香忽然飄過來。

  不是山間野花的香,是更熟悉的……

  他在春風樓二樓的房間裡聞過一模一樣的味道。林夕夜睜開眼。紫雲站在他面前,逆著午後的陽光,臉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她的站姿不像之前在春風樓那樣端著,肩膀微微放鬆,手裡拎著一個小巧的食盒。

  「傷怎麼樣。」她的聲音很淡,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

  「死不了。」林夕夜靠在柱子上,嘴角扯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還是那身深紫色勁裝,袖口收緊,腰身利落,頭髮也還是簡單的高髻。他的語氣忽然放輕了半個調,紫雲姑娘想我了?」

  紫雲的臉騰的紅了。

  她把手裡的食盒往膝蓋上重重一擱,揚起臉用冷淡的語氣壓住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你在說什麼胡話。你要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哦。」林夕夜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心知肚明的敷衍,然後嘆了口氣,「春宵一度,本以為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紫雲的嘴唇動了動,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燭光底下他渡酒過來的溫度,他的手指摩挲在她手腕內側時留下的觸感,還有他吻到她頸窩時她自己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意亂情迷的臉。

  她惱怒地甩了甩頭,把這些畫面全都歸結於那一壺被動了手腳的酒。都怪春風樓,不知道從哪弄來這些亂七八糟的藥酒,連累她丟了個這麼大的臉。

  她把食盒打開,裡面是幾塊精緻的桂花糕。

  她將這層食盒擱在他膝蓋旁邊的地面上,語氣淡得像在打發路邊的流浪貓:「廚房多做的,扔了也是扔了,就當打賞小貓小狗。」

  林夕夜低頭看了看膝蓋旁邊的食盒,又抬頭看了看自己被綁在柱子上的雙手。

  紫雲也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也知道自己應該裝作沒看懂然後轉身就走。

  但她已經蹲下來了。她面無表情地從食盒裡拈起一塊桂花糕,用食指和拇指輕輕夾著送到他唇邊:「你別多想。只是怕你餓死了,林大哥那邊不好交代。」

  林夕夜低頭,張嘴含住那塊桂花糕。

  他的嘴唇不輕不重地碰過她的指腹,溫熱的觸感從指尖一路攀上手腕。

  紫雲的手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縮了回去。

  她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在食盒蓋上,卻也沒有立刻走,只是低著頭假裝在整理食盒裡的隔層。

  這點心思,她不說,他也不說。

  「夫人怎麼不陪林大俠?」林夕夜慢慢嚼著桂花糕,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跟她閒聊天氣。

  紫雲隨口答道:「有個中年文士來找林大哥商量事情,聽著無聊,就四處轉轉。」

  她頓了一下,又此地無銀地補了一句,「可不是特意來看你的。」

  林夕夜看著她耳根上還沒褪乾淨的那抹紅,沒有戳穿她。

  她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林夕夜聽出了重點。

  林峰華在見人,對方是個中年文士,能讓林峰華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單獨交談的,絕不是普通角色。

  這趟被綁,綁得倒不算虧……

  至少離金蛇營的核心情報又近了一步。

  紫雲還沉浸在剛才的走神里,完全沒有注意到林夕夜已經咬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指尖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那不是桂花糕的觸感,是他的嘴唇。

  她猛地回過神來,驚得整個人往後彈了一步,耳根通紅,杏目圓睜地瞪著他,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桂花糕雖好,」林夕夜靠在柱子上,舔了一下自己嘴角的糕點碎屑,語氣輕得像在品一道什麼了不起的菜,「不如紫雲姑娘的手。」

  紫雲抬腳就踢在他的腰間,力道不大,但位置極准,剛好避開要害卻踢得他悶哼一聲。

  她提起裙子轉身就跑,深紫色的裙擺和黑色的長髮在午後的陽光里甩出一道弧度,跑了好幾步才發現自己的食盒還留在他膝蓋旁邊,折回來彎腰一把撈起,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轉身跑了。

  這次沒有再折回來。

  「踢壞了你以後守寡別怪我,」林夕夜沖她背影喊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罵了自己一句,「都被人綁柱子上當階下囚了,嘴還這麼欠。」

  他靠在柱子上,聽著紫雲的腳步聲消失在小徑盡頭,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陽光透過破屋檐的縫隙落在他的膝蓋上,落在他還被綁著的雙手上,也落在那盒只吃了一塊的桂花糕上。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年他還在地球上當程式設計師,有個姑娘也是這樣,嘴上罵他嘴上沒把門,卻總在他加班到凌晨的時候給他帶一盒樓下便利店的熱牛奶。

  他想回憶起那個姑娘的臉,卻發現記憶已經像被水泡過的舊報紙,上面的字跡模糊得怎麼也拼不回原來的樣子。

  他垂下眼睛,沉默了好一陣。遊戲裡的日子再兇險也有盡頭,副本可以打通,奇遇可以通關,可前世那些再也找不回來的東西,連個存檔都沒有。

  ……

  主帳之中,林峰華的聲音因為震驚而拔高了好幾度:「什麼?賈牧是嶺西起義軍的一員?!」

  他面前攤著一封拆了火漆的密信,信紙被他剛才猛然站起時的力道帶地飄落在地。站在他對面的中年文士彎腰將信撿起來,重新放回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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