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她的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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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見太子和季含漪一同進來,便問道:「前殿忙完了?」

  江玄過去道:「忙完了,父皇和舅舅在御書房商議事情,還說要一起過來,我先來與母后說一聲,備著些茶點。」

  皇后便讓身邊女官去吩咐,又看向江玄:「你沒在書房聽一聽?」

  江玄便道:「舅舅說,說的是開春後對永清侯府如何發落的事情,讓我先藉口不去,我不宜插手。」

  皇后嘆息點點頭:「你舅舅說的沒錯,你的確不宜插手,怎麼做都不對,不理不問才是最好的。」

  又看向季含漪問:「你好些了麼?」

  季含漪嗯了一聲:「好一些了。」

  皇后又讓人去拿了一些清玄丸來放到季含漪手上:「冬日裡冷,在暖屋裡呆久了頭便會暈,我年輕時也有這個毛病,如今我怕冷,也習慣了,呆一整日都不會悶。」

  季含漪接過藥丸,低頭看著手上的小匣子,其實皇后這些越對她越發的好,已經將她當做了一家人,她能感受得出來。

  這時候外頭又傳來聲音,皇上和沈肆一起進來了,季含漪也連忙跟著皇后一起站起來。

  皇上走在前頭,明黃色的身影,威嚴,沉默,冷淡,給人無形的壓力。

  特別是心裡知曉皇上想太后與沈府互斗時,心裡對皇帝忽然升起的一股厭惡又恐懼感。

  從前從來沒有過的。

  或許有過,只是從未這般強烈過。

  她知曉皇上其實比沈肆更冷酷。

  她的思緒在亂走,再回神時,已經跟著其他人一起坐了下去,身邊有熟悉的味道,沈肆就坐在她旁邊。

  皇上坐在上位,聲音裡帶著笑意,聲音好似和睦:「都是一家人,不用拘那些君臣禮數。」

  說著,皇帝的目光放在坐在皇后下首的季含漪身上。

  秀氣溫軟的如雲煙的人,很難想像她在馬球賽上的英姿颯爽,甚至還能在馬背上恣意靈活。

  他想起少年時打馬球也是所有皇子中最出色的那個,季含漪無疑是女子中最出色的。

  皇帝忽然含笑對著季含漪開口:「沈夫人。」

  皇上忽然的這一聲,尋常又平靜,卻驚起一池無聲的湖波,將所有目光都往季含漪身上引過去。

  季含漪竟也有一瞬的如臨大敵,她忙站起身打算回話,皇上卻又道:「不過一家人坐下閒說,阿肆在朕的面前,也沒有你這般拘謹的。」

  季含漪站到一半的身子,又聽到沈肆在旁邊低聲說坐下說話便是時,坐了下去。

  皇上低沉的聲音又傳來:「朕的梅園裡梅花開了,朕最喜歡梅花,沈夫人再為朕畫一幅梅花圖吧。」

  「朕宮裡的畫師,始終畫不出沈夫人畫中的神韻。」

  季含漪自然不可能拒絕,儘管她其實心中不願,她在今日生了厭惡,她總在想她父親。

  她努力克制臉上神色,忙也恭敬應下。

  皇上又看著季含漪問:「這回你畫好了,你想要什麼賞賜?」

  季含漪依舊恭聲開口:「臣婦能為皇上分憂,是臣婦的榮幸,不敢求賞賜。」

  皇上笑了笑,看向沈肆:「你倒是娶了個好妻子。」

  沈肆低笑:「她的確很好。」

  皇上多看了季含漪一眼,揉了揉眉心,又與身邊的皇后道:「今日夜了,也不必留他們太久,讓人家夫妻兩人早些回去。"

  皇后應下後,沈肆便也牽著季含漪一起起身與皇上告退。

  皇上姿態慵懶的閉目靠著椅子,點點頭,未再說話。

  皇后倒是吩咐了幾句,讓太子送一送,又讓宮人點燈籠引路。

  等季含漪和沈肆走後,皇后聞著皇上身上的酒味,又問:「皇上是不是又飲多了酒?」

  說著讓身邊嬤嬤端來醒酒湯,打算讓皇上吃。

  皇上看著面前的皇后,又看著她手中的碗,又淡淡接了過來,道:「朕今夜留在這裡。」

  皇后有些詫異,年少她與皇上的感情情深厚,那時候皇上身邊只有她一人,即便上奏的摺子無數,皇上也沒有妥協過,直到她接連生了兩個皇子,地位穩固,皇上才開始考慮納妃。

  只是再情深,到了這個年紀,早也開始淡了,皇上後宮雖說沒有幾人,但皇上也有許久未曾來過了。

  皇后自然高興,趕緊叫人準備。

  這頭季含漪與沈肆一起上了馬車,雖說剛才在暖閣內覺得熱,可在外頭走一趟又覺得渾身發冷。

  手上的手爐早沒了熱氣,手指發涼。

  沈肆的手摸到季含漪的手指冰涼,皺了皺眉,將她的手捂在了自己的懷裡。

  又看季含漪身上混著淡淡梅花香和果酒香氣,眉眼晏晏紅潤,看起來嬌美可人,又與她抵住額頭,眷念的嘆息一聲。

  回去後沐浴,身上暖了暖,床榻上,季含漪與沈肆說了今夜皇后與她說的話。

  季含漪又道:「萬一孫寶瓊當真空口指認沈府什麼罪狀,夫君說皇上會不會信。」

  沈肆閉著眼睛:「你該問的不是皇上會不會信,而是他想不想信。」

  季含漪愣了下,又問:「那皇上想信嗎?」

  沈肆給了季含漪肯定的回答:「想。」

  「這是制衡沈家的一個有利的機會。」

  季含漪的心就沉到了谷底。

  沈肆沒聽見季含漪再說話,側頭看向季含漪,見著季含漪白淨臉龐上的一絲蒼白,沈肆扯了扯唇,指尖落在季含漪的唇畔上,低聲道:「你害怕?」

  季含漪問:「夫君不怕?」

  沈肆笑了下:「即便孫寶瓊誣陷,便要立為案子,是案子就要查,即便是皇上也不能一言獨當,首輔,三司,通政司,你知道多少自己人?」

  「這些年官場我得罪過許多人,但也救過許多人。」

  「去年被誣陷匿喪不報的翰林侍講,替他說話的,是禮部一個郎中,那郎中是我父親曾取中的進士的,而他們,都是我父親門生,但從未來往過。」

  季含漪看向沈肆。

  沈肆對著季含漪的眼睛淡笑:「我要說的是,這世上有些東西,不是寫在明面上的。」

  「門生是什麼?不是逢年過節來磕幾個頭,再來送禮的人,門生是一張網,這張網,撒出去的時候看不見,收回來的時候才知道有多密。」

  「皇上是九五之尊,但他倒行逆施是不能的,他要牽制朝堂,朝堂也要牽制他,不能任性落個荒唐名聲讓百官寒心,讓朝堂紛亂,我父親與我,還有沈家,本就織了大網。」

  「皇上是忌憚沈家,但皇上還離不得,他也並不是想要憑藉著區區一個孫寶瓊將沈府連根拔起,他只是要壓沈府的勢頭,用一個寬容且合理的由頭對沈府施以小懲,既不會被朝臣反對,引起朝堂動盪,也能讓沈府乖乖聽話,時刻擔驚受怕,皇上下一次動刀又是什麼時候。」

  「皇上要的不過是忠心和聽話,還有能夠掌控全局。"

  「若是沈家被一個孫寶瓊扳倒,那也太可笑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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