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沈肅被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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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白氏行刑的時候。

  容春問季含漪:「夫人去看麼?」

  季含漪坐在窗前的長案上看著崔氏中午送過來的廚房帳目,和魏管家送來的這一月各房開支,淡淡道:「自然要去看。」

  白氏只有真的死在了她的面前,她心裡的那股恨才能稍稍落下去一點。

  容春正給季含漪研磨,聽罷小聲道:「雖說親自去看是解氣,但只怕會污了夫人的眼睛。」

  季含漪抿抿唇,沒說話。

  容春便又說了另外一件事。

  說今日上午侍衛回來傳話,說沈素儀去了一趟刑部,但是不知道怎麼的,她站在門口沒進去,就是送了一盒吃食進去。

  說著容春忍不住道:「奴婢還以為她要去見大夫人呢。」

  季含漪翻開一頁帳目,這才開口:「她還沒這麼傻。」

  「她現在要緊前程,她若是真去刑部見了白氏,隔天這件事就會很快傳遍開來,她僅僅是在開始行刑前送去一回飯菜,既全了她與白氏的母女之情,也讓外頭人沒可指摘她的。」

  「三姑娘這回做的事情倒是考慮的周到,一眼不去看,定然是有人說她無情,但去看了,又會有人說她對不住沈家對她的好,她這般做確實挑不出什麼來。」

  容春恍然明白,又小聲問:「那大老爺到底什麼時候才回來?」

  季含漪頓了下,又道:「應該快了。」

  才正說著,魏管家便匆匆進來傳話了,說沈肅已經被放了出來了,是沈長欽去接回來的,現在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了人樣,正往老太太屋裡去拜見。

  季含漪聽了這話,微微擱了筆,稍稍收拾一番往老太太那兒去。

  這才晴了兩日,外頭就又下起了細雨,春日綿綿的細雨總是不停,這樣的天氣也很難讓人心情好起來。

  昨夜季含漪做了噩夢,夢見沈肆背對她站著,她看不清他的臉,他卻在問他有沒有想他。

  她自然想他的,可沈肆問她,問她為什麼想他他卻感受不到。

  為什麼今日二堂嫂會說她已經走出來了。

  她便從夢中驚醒了。

  季含漪不知道該怎解釋,人人都說沈肆已經死了,就連皇后也說沈肆死了。

  可她心裡頭再痛再難過,也不能整日裡以淚洗面,整日裡沉浸在悲傷里,更不能如當年的母親一樣,丟下孩子隨著他去死。

  季含漪心裡頭的煎熬從來不曾與外人說,昨天二堂嫂欣慰的說她走出來了,可唯有季含漪明白,她一直停留在那個冰冷的冬天,那天大雪紛飛,上天沒有憐惜她半分。

  春日的玉蘭花幽幽散發香氣,季含漪腳下步子算不上慢,很快便到了地方。

  婆子見著季含漪來,趕緊為她掀帘子,又壓低聲音道:「大老爺正在裡頭的,老太太也沒怎麼理會。」

  不用婆子說,季含漪聽到裡頭的聲音,也知道裡頭場景什麼樣。

  她走進去,便正見到沈肅跪在沈老太太的床榻前失聲痛哭。

  沈肅如今身上哪裡還有什麼綾羅綢緞,穿著一身粗布麻衣,身形也消瘦了許多,顫顫巍巍的跪在地上,身上也已經沒有了從前樣養尊處優的得體,如今如風燭殘年,後背佝僂,髮絲隱白,帶著蒼老。

  算起來沈肅進刑部去了一個多月快兩月,再出來,看他身形,好似過了好幾年。

  屋內大房的人除了白氏和沈長齡都已經到齊,見著季含漪進來,紛紛默不作聲的福禮。

  季含漪一步步慢慢往沈肅那頭走,沈肅還在哭著哽咽道:「母親,千錯萬錯都是兒子的錯,沒能早點識破白氏那賤人的蛇蠍心腸,如今兒子被那賤人連累悔不當初。」

  「只是兒子從來對母親對沈家都是真心真意,白氏那賤人做的事情全與兒子無關,還請母親信兒子這一回,即便母親如今仍舊不肯原諒兒子,要兒子去死,兒子也會立馬撞死在母親面前。」

  「兒子沒能盡孝在母親榻前,是兒子無用,如今兒子被貶本是活該,只是再不能侍奉跟前,只盼著母親能留下兒子的幾個兒女,留在京中替兒子盡孝。」

  沈肅說著哭的匍匐不起,更跪在地上朝著沈老太太磕頭,在他身後的沈素儀和幾個庶子女也紛紛跟著跪下來。

  季含漪慢慢的坐在了婆子端來的椅子上坐下,又接過茶盞來吃了一口茶。

  沈老太太靠在身後的枕上,扶著額頭,病重的身子難撐,也顯然不願聽沈肅這些話。

  一時屋內只能聽見沈肅和幾個庶子女低低的哭泣聲。

  季含漪放下茶盞,又才看向沈肅,先開了口:「老太太的身子最近還沒大好,四哥一回來便跪在地上求老太太,這又是何必?」

  「知道的說四哥如今誠心悔過認錯,不知道的還說四哥一回來就逼老太太不是?」

  沈肅的臉色一白,愕然抬頭看向季含漪,從前溫潤雅致如白玉蘭的人,如今說起話來帶著鋒芒,讓人如坐針氈。

  他心裡明白,在季含漪心裡,她永遠原諒不了大房了,他更明白,季含漪這麼聰明,她知道自己不會與白氏勾結做這樣的事情,可她一句話沒說,沒與太子說,她任由這件案子走下去,任由白氏攀咬他。

  即便白氏沒有證據,可他們是夫妻,僅僅是這一個關係,就足夠當作證據了。

  那些刑部的人對他冷嘲熱諷,說他敢做不敢當,指使妻子去做那等吃人絕戶的事情,是黑心爛肝,沈家當初就不應該收養他這一個白眼狼。

  那些話字字誅心,他有苦說不出,人人都這麼認為的,他再怎麼解釋也毫無用處。

  現在,他如何落魄早已經不在意了,這都是他活該,若是他當初聽了五弟的話,若是當初他在白氏回來的時候狠心將白氏送回去,那現在一切都不可能發生了。

  季含漪那天說的話也確實沒錯,他有罪,也並不無辜。

  讓他更難受的是,他明白,自己永遠也得不到季含漪的原諒了。

  大房往後,恐怕再難受到沈家的庇護,可如今他只想為自己子女留下一條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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